。
陆诚让他带楚营长去住处。
楚云飞走到门口,邓超在前面带路,他跟在后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陆诚的办公室,门已经关上了。
邓超把楚云飞带到营区东边的一排二层小楼前。
楼不大,灰砖墙,红瓦顶,门口种着一棵桂花树。
邓超推开二楼靠南那间房的门。
“楚营长,您住这间。
司令说了,给您安排个好点的房子。
您暂时先住这里。
您的副官离您不远在一楼。
到时候我们会安排具体房间。”
楚云飞走进去。
房间不大,但干净。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桌上放着茶壶茶杯,壶里灌满了热水。
窗台上有一盆文竹,叶子绿油油的,刚浇过水。
刘副官把皮箱搬进来,问他东西放哪儿,楚云飞说先搁着。
他站在窗前,推开窗户。
楼下是营区的主路,路对面是训练场,场上有人在练刺杀,木枪撞在一起,咔咔响。
他的兵还在等他从头带起。
这间屋子比他在晋绥军住了三年的那间亮堂得多,墙是白的,床单是新的,窗台上的文竹还冒着水珠。
谢晋元是在训练场上见到楚云飞的。
头一天早晨,楚云飞穿着军装站在暂四营营的队伍前面。
楚云飞从第一排走到最后一排,从最后一排走回第一排,挨个看了一遍。
谢晋元站在操场边上,手里拿着训练计划。
他看了楚云飞一会儿,走过去。
“楚营长,暂四营的情况,司令跟你说了?”
“说了。
预备营。”
“预备营不好带,你得甄别出来哪些人有培养价值,时间紧了一些。
你打算怎么办?”
“先比武。”
谢晋元把手里的训练计划递给楚云飞。
“嗯,是个法子,缺什么,找我。”
楚云飞接过训练计划,翻开看了一眼,合上。
“谢团长,有个事想问您。”
“说。”
“司令为什么让我来咱们这里?”
谢晋元看了他一会儿,没回答。
他把训练计划从楚云飞手里抽回去,转身走了。
过了几天,楚云飞在办公室写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打了一份报告,让刘副官送去司令部。
刘副官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口信,司令让他下午过去。
下午楚云飞如约来到陆诚的办公室。
陆诚正在看地图,桌上摊着一份山东的防区图。
他抬起头看了楚云飞一眼,让他坐,关了门。
“报告我看了。
你问为什么让你来中央突击集群。”
楚云飞点了头,腰板挺得直,手放在膝盖上,一副标准的坐姿。
“第一,你的成绩不差。”
陆诚靠在椅背上,看着楚云飞。
“你在晋绥军的战绩我看过。
打土匪、打溃兵、打杂牌,你手里那点破烂装备,能打出那种交换比,不简单。
晋绥军不是没人看出来,是看出来的人不想替你说话。
你在那种地方待了三年,没把兵带垮,没把自己待废,这是本事。”
楚云飞的战绩也是实打实的,不然他也走不到营长那个位置上。
“第二,你进晋绥军不是你自己选的。
你运气不好,到了晋绥军那边。
这是失误。
不是你的失误,是分配机制的失误。
黄埔毕业的不应该受到那样的待遇。
我看见你的名字和履历,我不叫你过来,是我失职。”
楚云飞端着茶杯,心里有些触动。
陆诚看着他,说了第三句话。
“第三,我需要人。
句容缺军官,缺能打仗、会带兵、不闹事的军官。
你黄埔五期的底子,晋绥军实打实的带兵经验,你有什么理由不让我用你?”
楚云飞站起来,立正,敬礼。
他没说誓死以报那种话,一个礼敬完了,坐下了。
楚云飞走出司令部的时候,阳光正从云层里透出来,打在营区的水泥路面上,反光刺眼。
邓超从旁边走过来问他晚饭要不要在这里吃。
不用回东边的营区。
楚云飞说谢了,邓超说一会等他。
邓超走了,他还站在原地看着陆诚办公室的窗户。
窗户关着,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在说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
刘副官在身后喊了一声营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