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帝抬手指向御案上的副本。
「这份副本,由你带出宫去。」
柳玄之闻言,微微一怔。
他看了看那份副本,又抬眼望向承元帝。
「皇上是要臣代为保管?」
「不错。」
承元帝道:
「你早已卸任太医院院使,如今也不在朝中任职。今夜即便有人知道朕召你入宫,也只会以为另有要事,不会轻易想到,一道关乎北境的军令会交到你手中。带出宫去,反倒少有人想到它会在你手里。」
柳玄之听罢,却没有立即去接那份副本。
他沉默片刻,才问道:
「皇上要臣将它保管到何时?」
承元帝道:
「先收好。待北境战事平定,再作处置。」
承元帝停了片刻,又道:
「正本若能平安送到沈廷岳手中,这份副本自然无须动用。可若途中当真出了差错,至少还有一份凭据,可以证明这道旨意确是朕亲自所下。」
柳玄之沉默片刻,终于郑重伸出双手。
「臣领旨。」
承元帝却没有立即将副本交给他。
「此事除了今夜在场之人,不得再让任何人知晓。」
柳玄之神色一肃。
「臣明白。」
承元帝看着他,又道:
「柳家之人,也不例外。」
柳玄之闻言,稍稍停了一瞬。
随即,他郑重应道:
「是,臣谨记。」
承元帝这才将副本交到柳玄之手中。
柳玄之双手接过,仔细折好,妥善收入贴身衣襟。
周太傅看着他的动作,始终没有出声。
待所有事情一一议定,殿外的天色已从浓黑渐渐透出一层灰白。
烛臺上的蜡烛早已换过两回,案角还留着几滴凝固的烛泪。
福公公侍立了大半夜,眉眼间已隐隐透出倦色。周太傅也在殿中坐了许久,直到此刻才稍稍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肩背。
承元帝却始终没有离开御案。
他看了一眼殿外渐亮的天色,才开口道:
「今夜所议之事,出了承干殿,不得再向任何人提起。」
柳玄之与周太傅同时起身。
「臣遵旨。」
承元帝最后看向福公公。
「将正本送出宫去。」
福公公立即躬身领命,双手捧起封妥的信匣。
「是。奴才即刻去办。」
承元帝微微颔首。
福公公不再耽搁,捧着信匣转身退出了承干殿。
天色尚未完全亮起。
夜里的雪已渐渐停了,宫道上覆着一层新雪,只有值夜的宫人走过之处,留下几行深浅不一的足迹。
柳玄之与周太傅先后离了承干殿,沿着宫道同行了一程。
行至岔路处,周太傅停下脚步。
「柳兄。」
柳玄之也随之停下,转头看向他。
周太傅没有多言,只看了他片刻,低声道:
「路上小心。」
柳玄之静了一瞬,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轻轻点头。
「你也是。」
周太傅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在岔路处各自转身,分道而行。
柳玄之独自朝宫门方向走去。
他的步履与平日无异,神色也看不出任何异样,唯有贴身衣襟之内,多了一份不能示于人前的密令副本。
出了宫门,等候在外的马车早已停在石阶下。
柳玄之登上马车,车帘随即落下,将身后的宫墙与未散的寒意一併隔在外头。
车轮缓缓转动,沿着覆雪的长街驶离宫城。
直到宫门渐渐远去,柳玄之才抬起手,隔着衣襟轻轻按了一下藏在怀中的副本。
纸张仍安稳地贴在胸前。
他停了一瞬,随即收回手,在微微晃动的车厢里坐直了身子。
宫城另一侧,秦崇岳的车驾尚停在宫门附近。
此时天色将明,宫中值夜之人已陆续换班,他却迟迟没有离去。
昨夜承干殿的灯火,整整亮了一夜。
起初,秦崇岳并未太过在意。
近来北境军情频传,皇帝深夜处置政务,本也算不得稀奇。
真正让他留了心的,是昨夜先后奉召进入承干殿的两个人。
周太傅。
柳玄之。
尤其是柳玄之。
秦崇岳坐在车内,指腹不疾不徐地摩挲着袖口。
周太傅身为帝师,又素来得皇帝信重,深夜奉召入承干殿,虽不寻常,倒也说得过去。
可柳玄之不同。
他早已卸任太医院院使,不再掌太医院事务。宫中若有人突发急症,自有当值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