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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修罗场箭偏酒湿(1 / 3)

啼鸣岭的日很猛。

光从雪线上一层一层砸下来,把箭靶晒得发白。不留君立在平臺上,银蓝长髮被风吹起,蓝绸在冠后猎猎。弓拉开又落下,落下又拉开,箭却不听手。

心浮。气躁。那一晚的门缝还卡在眼底:灯,断带,被揉红的乳尖,以及另一个男人的手指埋在她腿心搅出的水声。几夜过去,画面不但没有淡,反而愈来愈清晰——清晰到连那截他本不该看完的曲线、那一点在烛下颤着的粉红,都会在他瞄准的瞬间忽然撞上来,让心跳漏半拍,让羽箭偏出三寸,钉进靶外的松。

潜意识比他老实。

那本该是他的。

不是占有的口吻,是一种更笨的认定:岭上啄过的唇、束带下那具他只敢隔着衣料顶过的身子,若有一天被打开,不该是在别人的笑声里。是他该亲手、该问过疼不疼以后,才准碰的东西。

他努力把这念头甩出去。甩不掉。弓便被他丢在地上,酒坛提起,大口灌。辣意衝喉,衣领湿了,银髮贴着颊,像把自己灌回一个还能射准的人。

「唷。」

身后那声懒懒的呼唤,把酒意切成两半。

来者比他大一年,却生得更静。墨长髮被山风吹散,一袭雪白狐毛翻在领口,衬得那张脸俊冷而干净;眉眼是暖的褐,像梅枝上未落的影。背后斜着剑,剑穗不响。红梅开在他肩后的崖上,花与人一起被日光烘着。他是一念天清,用剑的,不留君在岭上少数称得上老朋友的人。

「你终于来了。」不留君把坛口从唇边移开,声哑,「还以为你死在哪座没名的山上。」

一念天清笑了,笑意浅,却准:「说吧。什么事把惊鸿箭灌成这样。靶都没了。女人?」

不留君不说话。酒在喉间停着。

「猜对了?」一念天清哈哈一声,在他身侧坐下,狐毛擦过他的袖,「说。我听。说了就舒服一点。你这人,箭比话直,话一憋,箭就歪。」

沉默被山风填了半息。不留君盯着那枝偏掉的白羽,还是问出了口,问得很慢,像把刃从自己心裏拔出来:

「若你亲眼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在别的男人身下受辱。你会怎样。」

一念天清脸上的笑收了。眉皱起来,褐眼静得像一潭突然结冰的水。「你让他跑了?」

不留君不答。脸很难看。金日光把那道未消尽的掌印似的热,从记忆里又翻出来。

「其实这不是最重要。」一念天清补上,声音低了,「是她怎样了。」

他本不想说那一巴掌。不想说自己被喊滚,被叫不准看,被她用尽最后的尊严推出门。可一字一句还是吐出来了:门开着,红髮的人,断掉的束带,他衝进去,她跌在碎瓷上掩胸,他问为什么不喊,她打了他,叫他出去。他说了抱歉,走了。走了以后,每晚都在想那扇不该被他真的关上的门。

一念天清静静听完。梅枝在风里轻轻一颤。他才开口,说得极直,直得像一剑刺进关键:

「你应该留下陪她。就算她要你走。」他看了不留君一眼,「她那一巴掌打的是羞,不是你。你这个傻子,把『出去』听成了令,把『留下』听成了越界。她最狼狈的时候,要的不是一个会道歉然后消失的君子,是一个肯挨打还站着的人。」

不留君想了想。酒意与那几夜的画面在胸腔里对撞。终于有人把他压在舌底、却始终不敢当成对的那个想法,说成了理。他喉间滚过一声极短的「嗯」。

随即猛地提起弓。

人已经衝下山道。白羽在壶中碰撞,蓝绸被风扯直。一念天清叹了口气,还是跟着,狐毛与剑光在他身后成了一道不远的影。

「不用你跟着。」不留君头也不回。

「当我不在就好。」一念天清声线仍旧懒,话却硬,「就算你出岔子,我也能帮你。」

不留君哼了一声。哼里没有真的赶客。两人的脚步把啼鸣岭的日光照成一条往东的线——线的尽头是挂过首级的山门,是那间被拆过的厢房,是一个被他看光、又被他离开的人。箭在壶里安静下来。这一回,他不准备再射偏。

剑榭内,药香已散。侠医南涯在晨光里走了,留下两间洗过的厢房,以及一院尚未完全褪去的血腥。

演武场上,丹如虹在练剑。红衣仍旧,额巾勒得死紧,虹断一式一式劈开空处,像要把那晚所有被按在地上的记忆,都砍成碎影。她身侧却立着一截不该出现在切磋距离里的高大影子——弒悬命。红巾,白狐毛,单眼平静得像无礼。他没有出剑,只站着,像门还没从他职责里撤走。

「喝——!」

丹如虹剑尖骤然改向,刺向他喉。不是真杀,是要把这道一直看着她的视线逼退。弒悬命只一侧。偏出的剑风却极准,刃脊擦过她额前,头带应声而断。长髮散落。那张被男装压了许多年的脸骤然失去束缚,妩媚从眉眼间溢出来,连怒意都软了一寸。

她脸红到颈。「切磋而已!为何要这样——」

弒悬命看着那张小脸。没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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