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质疑他隔着帘子能不能认准人。你不敢否认你去过——因为你刚才已经当众承认了你去过。”
纪天衡的嘴唇剧烈颤抖着,额头渗出了密密的汗珠。
“还有——”纪婉莹缓缓走到他面前,“你觉得只有孙掌柜一个人看见了你?”
纪天衡猛地抬起头。
“那天茶楼里不止孙掌柜一个人在。你在雅间里和穿黑斗篷的人说了什么,隔壁雅间的客人也听见了一些。那个客人今天不在这里——但他愿意在公堂上作证。”纪婉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听见的内容,比孙掌柜更多。”
这是诈。
纪天衡不知道这是诈。
他只知道隔壁雅间里有没有坐人——那天下午他进雅间之后确实没有留意隔壁有没有人,竹帘放下来之后视线被挡了,他只顾着和血煞宗的接头人谈条件。
隔壁到底有没有人?
他没留意。
万一真有呢?
“我不认识你说的什么穿黑斗篷的人。”他咬牙道。
“那这个人是谁?”纪婉莹从袖中抽出一张画像,展开——画上是一个穿着黑斗篷的男人,脸看不清,但斗篷的样式、身高体型都画得很清楚。
“这是根据孙掌柜和隔壁雅间客人的描述画的。你不认识他?”
纪天衡盯着那张画像,嘴角抽搐了一下。
画像上的人当然看不清脸——穿黑斗篷本来就遮着脸,这画像不过是根据斗篷样式画的,根本不能用来辨认身份。
可问题是画得太像了。
斗篷的颜色是暗黑色没错,斗篷领口的系带是灰白色也没错,身高体型都画得八分像。
这说明隔壁雅间里确实有人看见了。
那个人不只看清了斗篷的样式,还看清了体型。
他咽了口唾沫。
纪婉莹看着他额角渗出的汗珠,将画像收起来,又从袖中抽出一个封了火漆的信封。
“昨天刺客醒了。这是他的供词。”她将信封举在手中,“大哥让我在灵堂上给二哥最后一个机会。如果二哥自己认了,这封信就不必拆。如果二哥不认——”她环视灵堂,“那就拆开,当众读出来。”
她在说谎。
刺客从来没有被抓住,信是空的。
但纪天衡不知道。
他只知道大哥说刺客还活着——昨夜大哥把他叫到床前时就是这么说的。
如果刺客真的还活着,如果那封信里真的有供词——那就不是怀疑,是铁证。
他不敢赌。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纪天枢。
软榻上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一直静静地躺着,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胜利的得意,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那目光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他无法忍受。
“你赢了我一辈子。”纪天衡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从父亲让你接手纪家的第一天起,你就赢了我一辈子。你把什么事都做得很体面。你把纪家做大了,把红袖娶进门,把婉莹送进幻灵宗。连你那些——”他的目光极短极短地往周怜妆的方向斜了一下,像一把没完全出鞘的刀,“——没人敢说你一句不是。”
周怜妆放在膝上的双手猛地攥紧了裙摆,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她的脸一瞬间涨红了——不是羞怯的红,是一种被人当众戳穿了最隐秘的秘密之后涌上来的羞耻与愤怒交织的红。
“是。人是我雇的。”纪天衡说完这句话,反而平静了下来。
灵堂里两百余口人同时吸了一口凉气。纪婉莹站在原地,握着信封的手微微发抖。
“我要的不止是家主的位置。”纪天衡环视灵堂,目光最后落在了楚红袖身上——不是那种躲闪的偷看,而是赤裸裸的、压抑了多年终于不再掩饰的贪婪,“我还要她。”
他抬手指向了大嫂。
楚红袖的脸一瞬间煞白。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搂紧了怀中的女儿。
“有天你到账房来拿参汤,穿着一件素青的褙子,头发湿了半截,是刚沐浴过。你站在门口问我有没有看见天枢,声音还带着水汽。你永远不知道你那时候的样子有多好看。我从那天起就知道——我这辈子不可能再娶别的女人了。可你是大嫂。你是我大哥明媒正娶的妻。我只能看着你嫁进来,看着他把你娶进洞房。我看着你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看着他给你夹菜、替你披衣服、在花灯会上牵着你的手。那是我见过的你笑得最多的一天——不是对我笑,是对他。”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像是在自言自语。
“所以我找到了血煞宗。他们需要江北的航线,我需要纪天枢死。只要他死了,家业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楚红袖紧紧搂着女儿,浑身都在发抖。她抬起头看着纪天衡,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没有了悲戚,只有一种被玷污之后的愤怒和恶心。
“我就算去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