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
在白马卖衣服。
一个月五百块。
跟家里讲,我在广州挺好的。
现在她被人搞了。
拍了照片。
录了像。
那些人跟她说,你跑。
你跑了,我就把照片寄到你家去。
你爸你妈。
你村里的。
全都能看见。”
“然后呢?”
“然后她就信了。
她就觉得,自己已经脏了。
回家回不去了。
男朋友那边,也没脸讲了。
那些姐妹,以前一起挤集体宿舍的,现在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她还能去哪儿?外面没有一个人等她。
可屋里这个人,至少还给她口饭吃。
还叫她‘宝贝’。
这时候,她就把那扇门,自己锁上了,不用别人锁。”
李晨听完,好久没说话。
车窗外,下塘西的巷子里。
一个黑人和一个女孩从楼里出来,女孩低着头,头发遮着大半张脸,走路有点瘸。
黑人揽着她的腰,笑得很大声,女孩没说话。
也没挣扎,就那么跟着走,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牵着。
两个人拐进另一条巷子,消失在握手楼的阴影里。
“看见没,那个就是王水牛。”
阿伟说。
李晨没应,他把兜里那几张纸又摸出来。
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阿伟。”
“嗯?”
“告诉彪哥,这案子,我等他们自己烂。”
“什么意思?”
“王水牛这套流程,王八蛋到极致。
可它有个漏洞。”
“什么漏洞?”
“他要一直维持,他必须让每个女人都信,外面没有活路。
只要有一个女人跑出来,只要有一个女人站到派出所门口,讲一句‘我被拐卖了’。
他这套,就崩了。”
“可没人敢。”
“会有的,小茜就是第一个。”
“你怎么知道她敢?”
“她敢,周成为了她,把雪梨档都砸了。
那个男人,窝囊是窝囊。
可他有种。
小茜要是心里还留着一点点他,她就会跑。”
“那要是她已经不想了呢?”
“那我就帮她,不管她是死是活,我要把她从那间屋子里弄出来。
不为别的。
就为周成。
就为那句——她以前多好一个人。”
回到桂花楼,天已经黑了。
b区108的灯还亮着,白梦艺一个人坐在档口里,手里拿块布,一个一个包地擦。
见李晨来了,抬头。
“今天卖了十七个。
油蜡皮那个女包,卖了四只。
有个外国女人,试了一下就不肯放下,直接背走了。”
“钱收了?”
“收了,八十八。
她给了张一百。
我找她十二。
她不要。
说不要了,算小费。”
“那你收着。”
“我怎么敢收,挂账上了。”
李晨从兜里摸出那个牛皮钥匙扣,放在柜台上。
“这个,挂门口,不卖。”
“为什么?”
“镇店。”
白梦艺拿起来看。
翻来覆去。
看到了皮牌上那个“家”
字。
刻得很浅。
可灯光一照,能看出来。
“你刻的?”
“嗯。”
“牛来皮具,挂个‘家’字。
有意思。”
白梦艺把钥匙扣挂在门框上。
往后退两步。
看了看。
又拿下来,挂到更显眼的位置。
“这样好,客人一进来就看见。”
“你说了算。”
“那当然,我现在是店长。”
白梦艺笑。
“今天累了吧,早点回,让大牛送你。”
“大牛在门口等着呢,你安排的?”
“他是干这个的。”
“他话好少。”
“话少好,话多的,靠不住。”
白梦艺收拾好东西,出了档口,大牛在过道口站着,像一截铁塔。
白梦艺朝他点个头,两人一前一后,往楼下走。
李晨站在档口门口,看他们走远。
转身,看了一眼斜对面。
虎王皮具的招牌暗着,门口堆着几个破纸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