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皆真,醒来皆妄。归,是返璞归真。」
东方玗睁开眼时,四周没有玲珑谷、没有山门、没有演武场,也没有任何人的声音。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静。
她低下头,看不见自己的手,也感觉不到四肢,甚至连呼吸都不存在。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反而觉得前所未有地安稳。
像是终于回到一个很久、很久以前就熟悉的地方。
四周渐渐亮了起来,不是日光。而是一层极淡的灵光。
细碎的光点从天地间缓缓落下,一点一点浸入她的神识。
温暖、柔和,像春雨。又像某种比记忆更久远的抚触。
东方玗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下一刻,她忽然明白了,自己现在根本没有嘴、没有眼也没有人的形体。她只是静静地存在着,沉在大地与灵气之间。
一股熟悉的力量从上方落下,一遍、又一遍,缓慢地渗入她体内。
每一次灵力落下,她都觉得自己像被重新唤醒一点。
舒服得几乎想再次沉睡,远处似乎有人,看不清模样。
只知道那道身影时常会来,有时停很久。
有时只是伸手,引来一缕天地灵气,然后将那些灵气一点点灌入她所在的位置。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东方玗不知道过了多久。因为在这里,时间似乎根本没有意义。
她只知道,那个人每次来,她便会觉得安心,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被养大。
某一日,灵雨再次落下。
她忽然感觉到身侧有一点极微弱的动静。
很轻。
轻得几乎可以忽略。
可她就是注意到了。
那似乎是一点青绿,从石缝之间探出。
细细的。
小小的。
像一株才刚冒头的幼苗。
灵气落在她身上时,也有一部分顺着缝隙流向那株幼苗。
它便跟着轻轻颤了一下。
东方玗莫名觉得有趣。
她想靠近。
却动不了。
于是只能这样静静「看」着。
下一次灵雨落下。
那株幼苗又高了一点。
再下一次。
它竟长出了一片极嫩的叶子。
东方玗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欢喜。
明明她还没有真正成为一个人。
却已经第一次感觉到——
陪伴。
那道模糊的人影仍会来。
仍会将灵力一点点灌入这片天地。
而她与那株幼苗,便这样在同一场灵雨里慢慢成长。
不知过了多久。
某一天,天地忽然震动。
远处传来一道极古老的声音。
她听不清。
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召唤自己。
不是强迫。
更像是一个选择。
她第一次生出「想要去看看」的念头。
想知道山外是什么。
想知道人是什么。
也想知道——
那个总替自己灌入灵气的人,究竟是谁。
下一刻。
她感觉自己正在离开。
离开那片大地。
离开那块承载自己不知多少年月的所在。
灵气一瞬间大量涌入神识。
温暖得近乎耀眼。
可就在即将彻底远去之前,她忽然想起身旁那株幼苗。
她下意识「回头」。
幼苗仍在。
安安静静扎根在石缝旁。
一片嫩叶轻轻晃动。
像是在向她告别。
也像是在等她回来。
东方玗心中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舍。
下一刻。
天地骤然变亮。
所有声音、光影与灵气一起朝她涌来。
她像坠入一场漫长又温暖的水中。
再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
只觉得——
好舒服。
真的好舒服。
「梦里皆真,醒来皆妄。归,是返璞归真。」
有些人入梦,是为了看见心之所求。
而有些人——是为了记起,自己从何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