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怎么像刚从工地回来?”
沈知岚轻描淡写地回答:“他今天负责拿东西。”
“这么主动?”
“他最近觉得自己力气很大。”
周叙抬起头,母子二人的目光在桌面上方短暂相遇。沈知岚笑容依旧温柔,周叙却从中听见了昨晚那句“有效果吗”的回声。
周清禾敏锐地察觉到异常:“你们两个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两个人同时回答。
“那就是有。”
“吃你的午饭。”沈知岚说道,“东西已经买齐了,回去再给你看。”
视频被挂断以后,周叙终于忍不住:“妈妈,你还在生气。”
“我没有。”
“我手边这些东西就是证据。”
沈知岚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购物袋:“作为保镖,替雇主拿行李不是基本职责吗?”
周叙被堵得无话可说,只能低头挖了一大勺椰奶冻塞进嘴里。沈知岚看见他气鼓鼓的模样,唇角动了一下,却很快端起水杯掩饰过去。
下午的商业街才是真正的考验。
周清禾在清单上写的东西分散在六家不同店铺。
沈知岚坚持货比三家,一条围巾要比较颜色,一瓶防晒霜要核对成分,就连普通冰箱贴也要认真挑选图案。
周叙两条手臂挂满纸袋,跟着她从街头走到街尾,又从街尾折返回来。
他几次试图把东西暂存在寄存柜,都被沈知岚以“等会儿可能还要比较”为由拒绝。
走到第四家店时,周叙终于低声说道:“妈妈,我错了。”
沈知岚仿佛没有听清:“什么?”
“我拎不动了。”
沈知岚回头看着他。少年额前都是汗,手指被购物袋提绳勒出几道红痕,表情既疲惫又带着讨好。
她其实不怎么生气。
今天让他拿了一路东西,不过是想让他明白,做事不能不顾后果,更不顾别人的感受。
可走着走着,她想的却不是这件事了。
她想到的是他们之间那条线。
她是母亲,他是儿子,这条线本来清清楚楚。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幻想儿子对自己做些什么。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也不敢细想。
她只知道,这条线不能跨。跨过去,他就毁了,她也毁了。
所以她把那些念头压下去,一天一天地压。
压不住的时候,就提醒自己:他得好好长大,得有个正常的人生。
她可以难受,可以熬,可以一辈子不说。
现在,这条线被跨过去了,但沈知岚只能装做一切没有发生,也不能让这种事继续发生,为了儿子,也为了这个家。
“还有最后一家。”她说道。
周叙的肩膀瞬间垮下去。
沈知岚终于没忍住,转过身偷偷笑了一下。再次回头时,她从周叙手里接过最重的茶具与灯塔摆件。
“这两个我拿。”
“你不是说保镖应该替雇主拿行李吗?”
“现在是妈妈心疼儿子,临时修改规定。”
周叙看了她几秒,确认这场无声惩罚终于接近尾声,立刻把剩余纸袋重新调整好,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最后一家店里,沈知岚替周清禾挑好一盒当地手工香皂,又顺手给周叙买了一双柔软的运动鞋。
“给我的?”
“你的旧鞋走了一天,鞋底都快磨平了。”
“这是补偿吗?”
“是怕你明天真的走不动。”
周叙抱着鞋盒,终于露出笑容:“那你不生气了?”
沈知岚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只要你以后不再把妈妈当成不该幻想的对象。”
“那鞋子我不要了。”
“你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周叙立即改口,“我喜欢妈妈。”
沈知岚羞红着脸,恼怒的转过头去,“那你继续拎着吧。”
回酒店的路上,两个人最终还是叫了一辆车。
周叙坐进后排,几乎立刻瘫在座椅上。
沈知岚把购物袋放好,又从手袋里取出湿巾,替他擦掉额前的汗。
“今天走了多少步?”她问。
周叙看了一眼手机:“三万一千多。”
“不错,年轻人体力很好。”
“妈妈,你这是家庭暴力。”
“让你逛街也算家庭暴力?”
“带着二十多个购物袋逛街算。”
沈知岚掩着嘴笑起来,眼中那点残余的恼意终于完全消失。她替儿子拧开一瓶水,递到他手中。
“体力活动至少能让你脑子清楚一点。”
周叙接过水,喝了一大口,仍不忘纠正:“我脑子很清楚。”
“今天主要负责搬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