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教师证合上,递还给王昊。
“留着吧,对我没用了。”
“还有一样东西。”
王昊从背包里翻出了那叠学生作文本。
七八本32开的作文本,封面上写着学生的名字和班级,纸张发黄发脆,但字迹还清晰。
赵婉清看到作文本的瞬间,整个人的状态变了。
不是剧烈的变化,而是一种微妙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变化。
瓷白色的面容上,那种平静如水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条细细的缝。
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不是反光,是从眼睛内部透出来的、某种被压抑了三十年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的光。
微紫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赵婉清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叠作文本。
接的时候,冰凉的手指碰到了王昊的手指。
那种触感和白天在地下室摸额头时一样,冰冷的、光滑的、像玉石一样的温度,但这次接触的面积更大,十根冰凉的手指和王昊滚烫的手指交叠了一瞬。
赵婉清的手指颤了一下。
很轻微的颤动,如果不是王昊的手指正好贴着她的手指,根本感觉不到。
然后她把作文本抱在了胸前,e罩杯的乳肉被作文本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白色衬衫的布料在作文本的边缘处微微褶皱。
“在小学找到的?”
“嗯,你的办公桌上。”
“还在那儿。”
赵婉清低头看着怀里的作文本,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三十年了,还在那儿。”
翻开了最上面一本。
借着蜡烛的光看了几行。
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又出现了,这次比之前明显了一点点,几乎可以称之为微笑了。
“这是李小军的。”
赵婉清的手指点着作文本上歪歪扭扭的字迹。
“这孩子写字永远写不端正,横不平竖不直的,我说了多少次了。”
翻了一页。
“这篇作文题目是‘我的暑假’,他写‘暑假我跟爸爸去河里摸鱼摸了一条大鲤鱼有这么大’,‘这么大’三个字后面画了一条鱼,比整页纸都大。”
赵婉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和温柔。
作文里画画,扣两分。”
王昊站在旁边,看着赵婉清借着蜡烛的光翻看三十年前的学生作文,听她用温柔的教师腔评点每一篇作文的优缺点,喉咙里那种发紧的感觉又来了。
和在卫生所看顾小渔认真整理过期药品时的感觉一样。
不同的是,顾小渔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她的认真是天真的、无知的。
赵婉清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她的认真是清醒的、执着的。
一个不知道回不去了还在等人来换班的护士。
一个知道回不去了还在坚持批改作文的老师。
赵婉清翻完了最后一本,把作文本合上,重新抱在胸前。
“谢谢你,王昊同学。”
“不客气。”
“不过这里光线太差了。”
赵婉清抬头看了看偏殿里昏暗的蜡烛光,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推了推金丝眼镜。
“
蜡烛太暗,看不清字,批作文需要好一点的光线。”
“你想去哪儿批?”
赵婉清看着王昊,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映着蜡烛的火焰,微紫的嘴唇微微张开,说出了一句让王昊头皮发麻的话。
“明天夜里,你能带我去学校吗?”
停顿了一下。
“我想坐在讲台上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