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硬碟进去。」
「好,等我一下。」
房内有椅子移动的声音。过了几秒,门才从里面打开。
芷芸穿着浅蓝色短袖和黑色长裤,头髮披在肩上。她手里还拿着一支红笔,看见我站得离门那么远,像有点意外。
「可以进来了。」
「嗯。」
我跟在她后面走进房间。
里面的摆设和四月差不多。蓝灰色床单、靠窗的单人床、书桌旁的软木板。多出来的是床边一个打开的旅行袋,最上方迭着芷芸的米色外套和换洗衣物。书桌被一张大图占住,笔电只能斜放在角落。
软木板上也多了一张我上次没有注意到的拍立得。
照片里的妤晴和芷芸蹲在一座白色模型旁边。两个人的头髮都乱得不像平常,眼睛下面有很深的疲倦,妤晴手里还举着一片切歪的灰色板子。照片下方用黑笔写着「没有开天窗」,旁边画了一个很丑的太阳。
「那张是大一拍的。」芷芸发现我在看,走到软木板旁边,「我们弄到早上才把模型救回来。」
「太阳谁画的?」
「妤晴。」
「难怪很丑。」
客厅立刻传来她的声音。
「我听得到喔!」
芷芸忍住笑,把那张照片重新压平。
「她一直留着。」芷芸说。
不是问句,语气却像直到今天才确认。
我看着照片上靠在一起的两个人,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种房间被分走的感觉很可笑。芷芸早就在我第一次真正走进这里以前,留在这个空间很久了。
那不是任何不该看的东西。
我却因为另一个女生的衣物第一次出现在妤晴房间里,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像这个原本只装着妤晴生活痕迹的空间,被分给了另一个人一小部分。
「硬碟放哪里?」我问。
「这边可以吗?」
芷芸要替我挪开桌面,我先阻止她。
「妳图不要折。我放窗边。」
我把垫板压在硬碟下面,再接上转接线。她站在我身旁看,距离没有很近,却一直在我低头时跟着弯腰。
「看得到吗?」我问。
「看得到。」
「妳可以坐。」
「没关係。」
「脚不酸?」
她像没想到我还会问,低头看了右脚一眼。
「已经好了。」
「坐久还是会吧。」
「一点点而已。」
我把书桌前的椅子推回去。
「那就坐。」
芷芸没有再拒绝。她坐下后,我站到旁边,将硬碟里的资料夹一个个打开给她看。她很快找到缺少的那批照片,拿红笔在图上标记。
房门忽然又往内盪开。
妤晴端着三杯水站在外面。
「我就知道又开了。」她用脚把门往后顶住,「等一下不要锁,不然可能会卡。」
「刚刚不是有关好?」芷芸问。
「它有时候自己会鬆掉。」
妤晴把水放到桌上,看了一眼芷芸坐的位置,又看站在她旁边的我。
早上她才拿「眼睛规矩一点」逗过我。现在真的看见我和芷芸单独靠在同一张书桌旁,她的视线在我们之间停了一次,脸上却没有刚才那种笑。
「弄好了?」妤晴问我们。
「刚接上。」我回答。
「那你干嘛非要站在她旁边?」妤晴又问我。
「我在找檔案。」
「喔。」
她似乎也知道自己这句问得奇怪,没有继续追问,只伸手把我面前的水杯拉了过去,喝了一口。
「那是我的。」
「一样啦。」
「哪里一样?」
「都是水。」
芷芸看着我们,忽然笑了。
「你们高中就一直这样吗?」
「哪样?」妤晴问。
「感觉很熟。」芷芸说。
我没有回答。
妤晴也停了一下,才把杯子重新推回我面前。
「住楼上楼下,很难不熟吧。」妤晴回答。
「所以建雄以前就进过妳房间?」芷芸又问她。
我的手还停在硬碟旁边。
来不及想该怎么回答,妤晴已经从门口替我开口。
「进过啊。」
芷芸看向她。
妤晴拿起自己的水,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
她没有说我是怎么进来的。
也没有说,那一次她在我面前只穿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