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过马路。行人号誌的提示音在旁边一直响。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还没有挂电话,可是她说没有要挂,我也就没有再问。
「你吃晚餐了吗?」她先说。
「还没。买了麵包。」
「只吃麵包?」
「不太饿。」
「你刚刚才说站一整天。」
「旅馆附近可能有吃的。」
「你知道附近有什么吗?」
「不知道。」
「那你还说可能。」
我听见她把纸翻过去,又像在滑手机。过了一会,她问我旅馆附近有没有便利商店的招牌。我说还没走到。她叫我等一下看,至少再买个饭糰。
「妳对这附近很熟?」我问。
「没有啊。我只是知道人不能只吃一个麵包。」
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她这句很好笑,可能是说得太认真。我没有笑出声,只是嘴角自己动了一下。
后来话题慢慢离开成果展。她问文化宿舍是不是还是很吵,我问她们冷气修好了没有。她说室友最近每天都十点半就想关灯,她只好抱着电脑去公共空间做报告。
「妳今天不用去?」
「等一下去。学姊刚好也在找我。」
「什么事?」
「系排。」她说,「这学期的新生不够,学姊叫我回去打。」
「妳要回去?」
「不知道。我很久没打了。」
「妳以前会打?」
「会一点。高中体育课有打,上大学也去过几次。」她说,「后来报告太多就没去了。」
「嗯。」
「你又嗯。」
「不然咧?」
「没事。」
她那边有很轻的椅子移动声。她可能站了起来,或是换了个姿势。电话里只听得见声音,我没有办法像当面那样,从她的表情猜刚才哪一句不对。
可是也因为看不见,有些话反而比较好说。
「妳如果想打,就去。」我说。
「如果不想呢?」
「就不要。」
「学姊会一直拜託。」
「妳可以说报告做不完。」
「可是她们真的缺人。」
「那妳就已经想去了。」
妤晴没有马上回。过了一会,才很轻地说:「好像是。」
我走了多久,我们就讲了多久。
路程有三十多分钟。
中间有好几次安静到我以为通话断了。有一次我连续喂了两声,妤晴才回「我在啦」。她也有一次叫我的名字,我问怎么了,她却说只是想看我还在不在。
这不像聊天。更像两个人都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却也没有人想先挂断。
我走到青年旅馆门口时,学长刚好从里面出来。
「建雄,你有没有看明天的器材表?」他隔着门叫我。
我的脚步马上停下来。
电话里的妤晴也安静了。
「你到了?」她问。
「嗯。」
我把手机从右耳换到左耳。学长已经走到面前,伸手指了一下手机,意思是等我。
「那你先忙。」妤晴说。
「好。」
可是说完这个好,两边还是没有马上挂。
「……那晚点再说。」她说。
「嗯。」
我挂掉电话。画面上显示通话三十七分十二秒。
我盯着那排数字。
学长问:「女朋友吗?」
「不是。」
「不是还讲三十几分钟?」
「高中同学。」
学长看着我,像还想说什么。我先从他旁边走进旅馆。
——
青年旅馆的浴室在房间外面。我排了十几分钟才洗到,回去时房里已经关了一半的灯。学长还在改明天的简报,另一个学弟已经戴着耳机睡了。
我躺到床上。腿和腰同时酸开。明天还要早起,我把手机放在枕边,没过几分钟就快睡着。
le 的提示音响了。
我几乎没有睁开眼睛,手已经先把手机拿起来。
平常不会有人这个时间传讯息给我。系群组已经被我关掉通知,室友都在同一个空间。那个声音一出现,我就知道很可能是她。
果然是 yu-chg。
「明天展会结束后,你有空吗?」
睡意一下全没了。
我看着那句话,心里第一个出现的答案是有。不是明天的展会结束后才有,是现在问、下个礼拜问,我可能都会有。
我没有马上传。
我等了一分钟,像这样就不会显得我一直在等。然后才回:
「嗯,怎么了?」
已读比我想的更快出现。
「结束后六点,来成大体育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