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背匆匆擦了一下眼睛,动作很快,像是觉得不好意思。但他的表情已经恢復了平静——不是那种硬撑的平静,而是像在暴风雨里找到了一个锚点之后的、真正的平静。
「等妳出院,」他说,声音还有一点哑,但语气稳了很多,「我们去买草莓。」
倾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好。」她说。
陌然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他的指尖有点粗糙,触感却很温柔——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贵的东西。
「不要哭了。」他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医生说流眼泪对恢復不好。」
「你刚刚也在哭。」倾烟吸了吸鼻子。
「我没有。」
「你有。你哭在我手上了。」
「……那是汗。」
「骗人。」
陌然没有再反驳,只是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但倾烟听到了。
她觉得这是她醒来后听到的最好听的声音。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接着是两下轻轻的敲门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夹。
「倾烟小姐醒了?」医生走过来,动作熟练地拿起床尾的挂板翻了几页,「我是妳的主治医师,姓陈。昨晚急诊做的初步检查,今天下午还有一批报告出来。」
他看了一眼陌然,又看回倾烟。
「目前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没有发现明显的器质性问题。鼻出血的原因,初步判断可能是疲劳加上情绪波动引起的血管破裂——」他顿了顿,「但坦白说,有些数值稍微有点奇怪。」
倾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奇怪?」
医生斟酌了一下措辞:「血常规里有几项指标的波动模式……不太典型。不是病理性的,但也不太像正常的生理反应。我们建议做一次更详细的神经内科检查。」
倾烟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不是疲劳,不是情绪波动。那是这个世界对她的警告
一个物理层面的、实实在在的惩罚。
她偏离了剧情。
这是代价。
「好。」她说,「我配合检查。」
医生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陌然还坐在床边,表情看不出什么异常,但他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一些。
「妳在想什么?」他问。
「我在想……」她轻声说,「我是不是做了一件很任性的事。」
陌然没有回答,轻轻抱住她。
倾烟心头一暖。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陌然鬆开她的手站起来:「我去给妳买早餐。」
倾烟拉住他的衣角。
「那你快去快回。」
陌然点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肩上、白色的病号服上。她靠在枕头上,头髮有些凌乱,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亮得像昨晚路灯下说「好」的时候一样。
陌然看了她两秒。
「等我。」他说。
倾烟笑了。
「好。」
门关上了。
倾烟一个人坐在病床上,空气里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但她的手心里还留着陌然的温度。
暗处有个身影一直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