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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你妈落我车上的(3 / 6)

院子里停着四五台越野,都改过,有一台的轮子比我的腰还高。

再后面就是山,绿得发黑,知了叫得人脑仁疼。

卷帘门里头是车间:四台举升机,两台上架着车;靠墙是一排零件架和一面轮胎墙;角落里一台老式冰柜,白漆掉了好几块。

一个光头的老师傅躺在滑板上,在一台车底下拧螺丝;一个黄毛年轻人在洗车位拿水枪冲一台车;还有一个瘦高的小孩蹲在零件架前头分螺丝。

我们一下车,三个人全停了手。

他们看的是我妈。

我妈下车也是个事。

陆巡门槛高,她坐在座椅边上往外探一条腿,脚尖够不着踏板,裙子又往上缩。

他站在车门外,手伸过来。

这回我妈没说不用。

她把手搭上去,他一拉,她就下来了,落地没站稳,往他身上靠了一下,脸差点撞到他胸口,又站直了。

“老鲁,阿坤,小杜。”

他挨个指了指,“这是沈律师。

这小孩他妈。”

黄毛吹了声口哨,光头老师傅从车底下滑出来瞪了他一眼,口哨吹到一半咽回去了。

我妈是来查安全隐患的,她就真查。

营业执照挂在墙上,镶在框里,她走过去看了,看得很近;消防验收的单子她也看了。

她站在举升机底下,仰着头问这东西最多能举多重,有没有防坠的锁,平时谁操作。

他一样一样答,答得很细,哪个锁是机械的、哪个是液压的,掰着指头说给她听。

她点头。

我站在一边看着她查。

她穿一条蓝色的真丝裙子,站在一个满地油污的车间正当中,脚底下是一块一块的黑渍,头顶是举升机托着的一台两吨重的越野车,三个满身机油的男人看着她,她仰着脸,一样一样核。

他看她的眼神,跟看那台举升机上的车差不多:挺喜欢,想上手。

“行。”

我妈最后说,“没问题。”

“那上楼坐坐?”

他说,“合同在楼上,你帮我看看。”

他转头对我:“小孩,跟老鲁去,洗零件。”

老鲁给了我一个铁盆,一把硬毛刷,一副胶皮手套。

手套右手食指上破了个洞。

盆里是黄色的清洗剂,泡着一堆黑乎乎的东西,老鲁说那是一台发动机上拆下来的,让我一个一个刷干净,刷到看得见本色。

楼梯在车间角上,铁的,他们踩上去咣咣响。

二楼朝车间这一面是一整排玻璃,那是他的办公室,从底下一抬头就看得见:一张大桌子,一张黑皮沙发,墙上贴着地图和照片。

办公室里头还有一扇门,开着一半,露出一张床的床脚,被子没叠,堆成一团。

他们在里面待了四十分钟。

我刷了四十分钟零件。

我妈坐在那张黑皮沙发正中间。

坐下去的时候沙发陷了一块,她往后一仰,又赶紧坐直,把裙摆往膝盖上拽了拽,两条腿并着,斜着放。

他递给她一沓纸,她低着头看。

过了一会儿他下楼了,走过我旁边,掀开那台老冰柜,掏出两根冰棍。

盐水棒冰。

他一根叼在嘴里,一根拿在手上,咣咣上楼。

他把那根递给我妈。

我妈摇头。

他就那么举着,举在她脸跟前。

她抬眼看了他一下,接了。

我知道我妈小时候爱吃这个。

她跟我说过,杭州小孩都吃,五毛一根,她说她长大以后就再没吃过,说大人谁还吃那个。

她撕开包装,把冰棍含进了嘴里。

她一边看合同一边吃。

冰棍叼在嘴唇中间,腾出手来翻页。

天热,冰棍化得快,一道水顺着棍子流到她手指上,她低头,把手指头含进嘴里吮了一下,又去舔冰棍底下快要滴下来的那一滴。

舌头伸出来,粉的,卷上去,把那一滴接住了。

我在底下,隔着一层玻璃,看着我妈舔一根冰棍。

我把这句话写出来,都想把自己眼睛抠了。

他没坐。

他靠在桌子边上,两条胳膊抱着,看她吃,看得津津有味,自己那根冰棍叼在嘴里,半天没咬一口。

“看啥呢?”

阿坤凑过来了,黄毛湿漉漉的,一身洗车水。

他顺着我的眼睛往上看了一眼。

“啧,”

他说,“你妈那个——”

“你再说一句。”

“我说啥了?”

阿坤一脸无辜,“我说你妈是律师,厉害。”

他笑着走了。

走出两步,回头又补了一句:“真厉害。”

老鲁在车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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