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声音很轻,被周围崩裂的灵力噪音盖住了,林澜没有听清。
但叶清寒听清了。
因为她的脸距离他的脸只有不到一尺。
他说的是——
“好剑。”
然后他的金丹碎了。
碎裂的金丹释放出的能量没有向外爆发——魔气像一张网,将所有外溢的灵力全部兜住、吞噬、转化。
卫姓男子的身体在一息之内迅速枯萎,皮肤塌陷,肌肉萎缩,像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干尸。
他的眼睛最后才失去光彩——暗金色的灵光从瞳孔深处一点一点地熄灭,像日落时最后一缕余晖沉入地平线。
他倒下的时候,漆鞘长剑先他一步落地,剑身上的暗金光鞘已经完全消散,露出底下一柄制式精良但毫无灵性的普通铁剑。
叶清寒站在原地。
断剑从她左手中滑落,金属碰撞石板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脆。
她的右臂垂在身侧,肩骨碎裂后整条手臂已经无法抬起,焦黑的手指微微蜷曲着,指缝间还残留着对方的血。
她身后那对魔气凝成的羽翼轮廓正在缓缓消散,像晨雾被日光蒸干。
紫色的雾气从她周身剥落,一缕一缕地飘散在风里。
右脸上的鳞纹开始褪色,从几何图案重新变回蜿蜒的细线,然后细线也在变淡。
她的右眼——那只金色竖瞳——在鳞纹褪去的过程中闪了最后一下,然后瞳孔的形状从竖缝慢慢恢复成圆形,金色褪成琥珀色,再褪成灰蓝色。
她转过身来看林澜。
两只眼睛都是灰蓝色的了。她自己的颜色。
“……结束了。”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喉咙里有血腥味,说话时嘴角溢出一线暗红色的血,顺着下巴滴在锁骨上。
她朝林澜走了两步。
第三步没有迈出去。
她的膝盖弯了。
林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地上爬起来的。
左臂废了,左肺在灌血,肋骨断了至少三根,木心在体内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痉挛。
但他确实爬起来了,在叶清寒的膝盖触地之前,用唯一还能动的右手揽住了她的腰。
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石板很凉。
凛冽的山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吹在他们满是伤口的皮肤上,疼得发麻。
林澜仰面躺着,叶清寒半趴在他胸口,她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浅而急促,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湿热的血雾喷在他的皮肤上。
他的右手搁在她的后背上。
指尖能感觉到她脊柱两侧的肌肉在不规则地抽搐——那是魔气退潮后的余震。
她的体温在下降,后背的衣料早已被暗金灵力烤成了碎片,裸露的皮肤上交错着灼伤、擦伤和正在褪色的紫色纹路,摸上去粗糙而滚烫。
“别睡。”
林澜的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闷闷的,带着液体被搅动的杂音。
他能感觉到叶清寒的睫毛在他颈窝里一下一下地扇动,频率越来越慢——那是意识正在滑向深渊的信号。
他用右手拍了一下她的后背。
不重。但掌心触及灼伤皮肤时,叶清寒的身体猛地一僵,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含糊的、介于呻吟与咒骂之间的气音。
“……疼。”
“疼就对了。疼就是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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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的时间不长。也许一刻钟,也许更短。
林澜先动的。
右手撑地,掌根磕在碎裂的石板棱角上,割出一道浅口,他没在意。
左臂依旧垂着,从肩胛到指尖像一截挂在身上的死肉,偶尔有针刺般的电流从碎裂的骨缝里蹿出来,提醒他那条胳膊还连在身上。
他先坐起来,胸腔里的血液随着体位改变咕噜咕噜地晃荡,一阵剧烈的咳嗽迫使他偏过头去,吐出一小摊混着泡沫的暗红色血块。
血块落在石板上,在冷风里冒了几秒的热气。
叶清寒比他慢了几息。
她从他颈窝里抬起脸的时候,眼神还是涣散的,灰蓝色的瞳孔对焦了两三次才真正看清眼前的人。
她的左手摸索着撑住地面,手指在石缝间抓了个空,指甲劈了一片。
她没有吭声,只是皱了一下眉,换了个位置重新撑。
林澜把右手伸过去。
她看了一眼那只手——指节肿胀,虎口有干涸的血痂,中指和无名指还在微微发颤。
她握住了。
两个人互相拽着,像两根靠在一起才不会倒的朽木,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站稳的瞬间林澜的膝盖软了一下,叶清寒的左手立刻收紧,五指扣进他腰侧的衣料里,指节发白。
“往前走。”林澜的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前面半里有个……废弃的哨塔,能挡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