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
他用手在我头顶比了比,又比了比自己的下巴。
“差不多到我下巴了。
再蹿个两三公分就赶上你爸了。”
他笑了。
露出牙——还是白。
但门牙上面磕了一个小缺口。
以前没有。
“牙怎么了?”
妈也看到了。
“前两天在工地上磕了一下。
没事。”
“怎么磕的?”
“搬钢管的时候没注意,磕着了。”
“你就不能小心点?”
妈的语气一下子变了,高了半个调。
“磕着牙了你也不去看看?万一磕裂了怎么办?”
“没裂。
就磕掉了一小块。
又不疼。”
“不疼你就不管了?你这人——”
“行了行了,别念了。
我这不好好的嘛。”
他把塑料袋递给妈。
“带了点东西。
工地旁边那个市场买的。
有两条腊肉,还有一袋干辣椒——你上次说家里辣椒不够了。”
妈接过去,打开看了看。
“腊肉买这么多。
你自己在那边吃什么?”
“食堂吃呗。”
“食堂那饭我看过照片。
猪都嫌弃。”
“没那么夸张。
凑合能吃。”
他放下旅行包,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看到茶几上摆着的糯米盆和粽叶。
“包粽子了?”
“嗯。
等下你也来帮忙。”
“我不会包。”
“不会就学。
你以为你回来是当大爷的?”
她瞪了他一眼。
但嘴角带着那种当老婆的特有的嗔。
爸笑了笑。
伸手去够茶几上的茶壶——“水凉了。
我给你重新烧。”
妈从厨房喊了一声。
“不用,凉的也行。
渴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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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了一杯凉茶。
咕嘟咕嘟灌了大半杯。
喉结上下滚动。
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看着他喝水。
他的手——大。
指节粗。
指甲剪得短,但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灰色。
手背上有几道旧疤——不深,发白了,是被钢丝或者铁皮划的。
右手虎口那块的茧子很厚,黄的。
这双手。
在工地上搬钢管、扎钢筋、搅水泥。
回到家——也是这双手——搭在妈的腰上。
那天晚上从门缝里看到的。
这双手抓着妈的奶子,从后面——“看什么呢?”
爸放下茶杯,瞅了我一眼。
“没什么。
看你手上那个疤。”
“哪个?哦,这个。
上个月割的。
没事,皮外伤。”
他翻了翻手掌给我看——掌心也有茧。
手指头粗短有力。
“干活嘛,哪有不受伤的。
你以后考上大学了就不用干这个了。”
“嗯。”
“好好学。
你爸干这行就是因为小时候没念好书。
别走我的老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重。
带着一点自嘲。
妈从厨房出来,端了一碟花生米和两瓶啤酒。
“喝一瓶吧。
坐了一上午的车。”
“嗯。”
他拧开瓶盖,倒了一杯。
喝了一口。
“这个牌子换了?”
“换了。
原来那个涨价了。
这个便宜两块。”
“味道差不多。”
“差不多你还问。”
她在他对面坐下了。
盘着腿。
他喝着啤酒,嚼着花生米。
她坐在那里看着他——那个眼神。
不是看儿子的眼神。
不是看同事邻居的眼神。
是看自己男人的眼神。
带着点心疼。
带着点唠叨的前奏。
带着点——习惯了的、踏实的亲密。
“瘦了。”
她说。
“没有吧。”
“瘦了。
脸颊都凹进去了。”
“那是晒的。
不是瘦的。”
“晒成这样也不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