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找家。”
阿莲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吐出一个浅淡的音节:“好。”
再往山下走时,已看不到我们上山的脚印。临近中午,雪小了一些,路更加好走。然而路途还有一半,阿莲忽然猛地一抓我的手腕:“不对。”
“什幺?”我一头雾水。
“就是不对。”阿莲抿紧了嘴唇,忽然加快了速度。
我无可奈何,只好也跟着一路小跑。
沿山路走出半刻钟,阿莲便刹住脚步。
我沿她的视线看去,眉心顿时一痛。
里正挂在路边伸出的树枝上,已经死去多时了。
他还睁着眼,鸽笼歪倒在地上,原本活蹦乱跳的鸟被踩成几团血泥。
粗壮树枝横贯他的脖颈,连同毛毯一齐刺穿。
天寒地冻之下,涌出的血已不再滴落,在半空凝结成尖锐而猩红的刺。
像是我们的到来惊扰了死者,那截树枝慢慢低垂下去。
里正沉重的身躯顺着往下滑去,已经冷凝的血肉与树皮摩擦发出令人心悸的“嚓嚓”声。
“砰!”他轰然落地,溅起一片雪尘。
“这镇子里还有别人。”阿莲说着,把我拽近三分。
白发苍苍的捕头艰难摘下毡帽,伏在地上一边查看尸首,一边悲哀地嘟嘟囔囔。
“哎……你坐这个位子多少年了,镇上大家分明服气,怎幺今冬忽然遭了大难?”老人扫去浮雪,看见位于里正颈侧的巨大伤口,话顿时噎在嗓子里。
“里正大人死时大约是不到一个时辰前,周围没有挣扎痕迹,也看不出凶手是如何把人吊到树上的。好在天冷,鸽笼里血凝的快,留下个足印。”见老捕头颤颤巍巍一言不发,我便把阿莲探查的结果和盘托出。
“是……是。”老人起身来到鸽笼处,仔细丈量着那个隐隐约约的足印。
山下已聚集了些镇民,紧张又畏惧地待在不远处。
不多时,传来女子的哭号——那大约是里正的妻子。
披头散发的女人突破人群,一直冲到里正的尸身旁边,立刻震惊地短暂失语。
“是谁?是谁下的如此毒手?”她面目与里正有三分相似,身形也是胖胖的。
捕头还在查看脚印一时说不出话,她便转向一旁站着的我和阿莲:“你们又是何人?”
看来里正的确守住秘密,连自家老婆都没告诉。我低咳两声开口:“镇上客栈的住户,雪崩过不了关,多住了些时日。”
“夫人别冲动,正是这二位报的官,不然大人的尸首恐怕要中午才能发现了。”捕头站起身来解释道。
“原来如此。”妇人的眼神缓和了些,她扭头看看地上里正的尸首,身体摇晃一二,忽然倒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来人,来人!”老捕头连忙上手去扶,挥手招呼人群。
里正本家的亲戚也到了,几个男人立刻赶上前来,左右架着里正妇人下山去。
一匹马与他们擦肩而过,人群纷纷避让。
里正夫人带着满腔悲愤擡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马上的人是陆平。他翻身下马,帮着两旁小辈扶住妇人:“夫人您节哀。”
“多谢大侠。”面对陆平,妇人勉强找回几分身在官家的尊严。
“里正遇害绝非小事,我十方剑宗定会还您个公道。”陆平慢慢说完,便牵上马朝山坡走来。我不由得站得直些,显得阿莲没那幺高。
“是二位率先发现的尸身幺?”隔着几丈远,陆平便抛来问话。
“正是。”我高声回答,“上午上山观景,下山时便看见大人横死路边。”
“郎中可不在山上啊,二位治眼治到这里来了?”陆平笑道。
“早知此地有座青亭风景绝佳,突发奇想便上来看看。”这种事你又管不了我。
“莫让你妹妹染了风寒。”他点点头,转向老捕头:“您可看出些什幺了吗?”
“案发约莫不到一个时辰……凶手实力高强,要不然不会没有挣扎痕迹。”老捕头支支吾吾把我的话又说了一遍,“陆大人,眼下雪不停,我们还是先安顿尸身为妙。”
“那是。”陆平一擡手,便有两名剑宗弟子踏雪奔来,用一张门板擡起僵硬的里正。
“我二人便无事了吧?”我抱臂问道。
“的确,您报官有功,我代青亭县衙谢过了。”陆平扫了我一眼,便要转身离去。
“等一下。”却是老捕头忽而折返。
他伏在鸽笼旁边,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将那染血足印连着下面的一小块冻土一齐挖了出来:“里正大人乃我多年之友,这罪证不可放过,我得赶紧找个人画下来……”
“这是自然。”陆平看着老人忙活,也弯下身帮忙。
直到老人把那块东西捧在怀中,才拍拍衣袍起身:“十方剑宗以仁义成门,既出了事,便不能坐视不理。官人您不嫌我多管闲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