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短。哎,虽然每天苦逼兮兮地上班,但苟活还是活啊。”
裴医生的话倒是提醒了甘阅明。
裴云蓝的忌日快到了。每年这个时候,林络章都会和裴永华去安水陵待上一天一夜。甘阅明依稀记得几年前费博也曾同去过一次。
安水陵不对外开放,不过如果自己以甘家之名申请,聊表哀悼之意,应该能有机会。
甘阅明原以为选择这条路可以全靠打拼,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得卖父母面子。
不过他分得清孰轻孰重,于是一天后,他便和季谣踏上了去安水陵的路。
在医院里他还是没能说服季谣。甘阅明原先不明白为什么季谣对这条线索如此执着,但这几天刷到林络章之死铺天盖地的报道,又勉强理解新闻从业人员的穷追不舍。
最终他们两人达成协议,季谣只能在甘阅明的陪同下继续。
安水陵修建在新都最为偏远的角落,一片湖的边际。整个陵园被一条人工开挖的水渠环绕,渠宽约三米,水色深绿。
提前打过招呼,有人引着两人进去。过桥后一座高塔立于眼前,甘阅明心中细数,怕是有七八层,跟他们单位差不多规模的建筑,却只安放着一位女性的遗体。
或许还安放着一位父亲的哀思。
“云蓝很喜欢水,湖泊、大海、溪流,都很喜欢,”裴永华站在一棵树下面,“小时候她很喜欢游泳,我怕她出什么意外,就守着她游,一圈又一圈,我站累了她都不嫌累。”
甘阅明将随手带的、用于给故人祈福的小石雕递给站岗的人:“您节哀。”
“以前还有络章陪我一起来,今年也只我剩一个了……我有时候都在反思,是不是我前半生杀伐太多遭受的报应,”裴永华感叹,“听闻络章出事,我都质问老天,报应落我身上即可,为何要落我周遭的人身上?直到今天独自站在这里才幡然醒悟,死了能有什么煎熬?独留在世间才是最大的刑罚。四季漫长,却无人可分享。”
他主动提及林络章,本是大好的追问机会,但老者落寞的感叹却让甘阅明如鲠在喉。
季谣见状,替他执行任务:“林理事遭受意外,大家都深感痛心,您和林理事之前相互照应多年,想必更为伤怀。”
“互相照应也谈不上,我一个只会打架的退休老头,基金会那些事情也帮不上忙,”裴永华说,“我俩也就一年见上几面,见多了也不行,想起云蓝反而让彼此难受。之前我老沿着新都几条河散步,在断桥边看见络章,也就只是远远打个招呼,知道这世上怀念云蓝的不止一人就足矣。”
听裴永华的意思,他对林络章手上之事一无所知。
两人并未死心,又在言谈之中无意多问了几句,得到的叙述和掌握的信息几乎一致€€€€林络章独居、喜爱书画,没见过身边有其他复杂的人。
天色已晚,最终一无所获的两人也只能与老人道别。
车顺着夕阳往城区开,正值深秋,落叶飘零。
虽然是为了查案来此,但见到肃穆的高塔,见到满园的伤情,甘阅明也不禁有些怅然。
回头看向季谣,现对方并无异样,专心在手机上处理着工作消息。
甘阅明不禁问:“你每年会定期去看望你家人吗?”
当年打听季枭时,甘阅明对季家人略有一些了解。他知道季谣的母亲,那位oga当年被赶走之后饿死在街头,再无音讯。
果然,季谣沉默半晌后回答:“没有碑,是多人一起合葬的,在很远的一个山坡上,偶尔会去一趟。”
甘阅明又问:“你会很想他吗?”
“还好,”季谣想了想道,“我活到现在,就是对她最好的纪念。”
这话有些不好理解,不过甘阅明没再追问。
余光里,季谣脸色如常,完全没有对往事的忧愁与迷惘。以往跟季谣聊天提及死亡时,他也有相同的淡然。
甘阅明突然意识到季谣身上的矛盾感来自何处€€€€他如此渴望成功,却丝毫不渴望成功后的一切,譬如如何享受成功的余生。似乎就算没有机会感受功成名就后的奢华人生也并不遗憾。
季谣的病假已到期,车将他送回红珠台后,又将甘阅明送到单位。
前脚刚进门,后脚段鹏举就鬼鬼祟祟凑过来,那做贼般的架势生怕别人看不出两人有秘密。
甘阅明踢他一脚:“你正常点。”
“甘哥,经过我仔细地盘查,真的有不对劲的地方!”
次派上用场,段鹏举掩饰不住他的激动,在屏幕上展示出来:“林络章房产车辆、银行账户都干净,但他在基金会的物资签批记录里,过去一年他亲自签字通过了四批医用恒温运输箱的采购,每次标记为加急,我又查了基金会现存的慈善项目,都没有用到这个恒温运输箱的地方!”
甘阅明仔细核对着,突然现这个页面不对劲:“你怎么查到的?”
段鹏举一脸坦然:“找了几个同事,还有经侦那边的人帮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