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拨人,都想在你身上做文章。”
林野又问:“那公差呢?你递公文,把我弄到京城来,就为了躲那两拨人?”
“躲是躲不开的。”祁渊摇摇头,“京城里,想找你的人更多。”
林野沉默了一下,问:“那我留在江宁,会怎样?”
“会怎样,得看江宁那两拨人,谁先动手。”祁渊没有瞒他。林野没再问,他不想知道答案。
“那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领?”
“火坑里,才看得清谁点火。”祁渊抬眼看他,“你到了京城,他们才不敢动你。”
“你就不怕我转头说出去?”林野正了正身子。
“说出去?”祁渊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说给谁听?京城里,敢听天枢局闲话的人,不多。”
林野品了品这句话,没品出个滋味来。他低头一看,碗里的茶已经凉了。凉茶有凉茶的喝法,他不急。
话还热着。
他抬头,祁渊正看着他,目光不催不逼,就那么等着,像先生等学生答课,不催,也不放人走。
“天枢局,到底是干什么的?”林野终于开口。
“管事的。”祁渊没有细说,“你只要知道,往后在京城,天枢局想保的人,还没人能动。”
“那要是天枢局不想保了呢?”林野没有立刻接话。“那就没有平安。”祁渊笑了一下。
林野没接这个话。这话他听明白了,前面那句是茶,后面那句是刀。
“如今你到了京城,我也就不瞒你了。”祁渊说,“天枢局想请你,当个客卿。”
“客卿?”林野挑了挑眉,“做什么的?”
“不做事,只坐着喝茶,每月俸银照发。条件只有一个:别离京城。”
俸银照发,四个字,听着像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林野在江宁卖茶,一个月刨去本钱,到手也就几两,够买半年的柴。
天上掉馅饼的事,他从来不信。
可真要有馅饼,他也不敢张嘴接,怕里头包着钩子。
“你们天枢局,养得起闲人?”林野靠在椅背上。
“养得起。”祁渊没有犹豫,“天枢局不缺银子,只缺值得养的闲人。”
林野心里犯起嘀咕。
客卿这词儿他听过,青阳山就养着一位,账房出身。
他一个开茶肆的,能给天枢局管什么账?
管茶账?
这话他只在心里转,嘴上没露。
他嘀咕归嘀咕,脸上没带出来。
“要是我想出城呢?”林野把茶碗搁下。
“想出城,也容易。”祁渊的目光落在自己碗里,“只要你说一声。”
“只要我说一声?”林野把这话又念了一遍,“那我要是说了,还能回来吗?”
“回不回来,随你。”祁渊这句话,像是随口一接,“我请的是客卿,不是犯人。”
林野盯着他:“祁堂主,你这是……软禁我?”
“是保护你。”保护这两个字,他从张捕头嘴里听过一回,从祁渊嘴里又听一回。张捕头是把他往外送,祁渊是把他往里圈。
“保护我什么?”祁渊沉默片刻:“有人想借你的嘴,改这天下。”
林野后背一凉。
他一个开茶肆的,嘴再碎,也碎不出一个天下。
可人家既然找上门,说明他这张嘴,已经碎出事了。
他听过的狠话不少,可没有一句,是笑着说出来的。
可这话从祁渊嘴里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他这人说话慢条斯理,一句是一句,像往棋盘上落子,听着温和,句句都在点上。
“我这张嘴,值什么?”林野放下茶碗。
“值什么,得看你那张嘴,往后说什么。”祁渊看着他,他看人的时候,眼神不重,可被他看过的人,都记住了。
“你在江宁说的那句话,江南都传遍了。你要是再在京城说一句,传的,就是整个天下了。”
“那是人家爱传。”林野摇头,“我管不住人家的嘴。”
“所以才有用。”祁渊收回目光,“天枢局里,会说的人太多,敢说的人太少。”
林野垂着眼,看着碗里的茶。
茶是好茶,可他喝不出滋味。
他这人怕麻烦,最怕的就是被人惦记。
如今倒好,天枢局的堂主亲自请他喝茶,还给他发俸银。
他忽然想起,江宁那间铺子的灶台,想起那口大锅,想起锅里永远烧着的粗茶。
想归想,眼前这碗茶,还得喝。
“我要是说不呢?”林野抬眼。
“那我明日还在这间茶楼等你。”祁渊的声音很平,“茶,管够。”
“你这是打算把我泡在茶里?”
“泡在茶里,总比泡在血里强。”祁渊这句话,说得慢,一字一顿,像往秤上放,“你是个明白人,账,你自己会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