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他去后山掏鸟窝，他爬树摔下来，陆明轩在底下接住他，两个人滚成一团，哈哈大笑。想起陆明轩采野果给他吃，果子酸得要命，他皱着眉头吞下去，陆明轩笑得在地上打滚。

想起沈砚之帮他分担罚抄，耐心地教他剑法，温和地跟他说话，从不探究他的秘密。想起沈砚之在他被大师姐罚的时候，偷偷塞给他一块糖，说「三师兄，没关係的」。

这些画面在脑子里头一一闪过，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割在他心上。

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他的手没有抖。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

然后他衝了出去。

速度快得像一道金色的闪电。

脚底的地圣轮喷出狂暴的力量，每一步踏在地上，石板都被踩出深深的脚印。裂缝从脚印处往外扩散，像蜘蛛网一样。

三道身影扑过来拦截他。

温子瑜的长剑、陆明轩的大刀、沈砚之的十根手指，从三个方向同时杀到。

欧皇誉没有躲。

他手里的閒云剑横扫，金色的剑气从剑身上喷涌而出，像一把巨大的金色扇子，横扫而过。

「锵！锵！锵！」

三声金属撞击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温子瑜的长剑断了，剑身从中间断开，上半截飞出去插在墙上。

陆明轩的大刀也断了，刀身碎成好几块，掉在地上发出「当啷当啷」的声音。

沈砚之的十根手指齐根断掉，黑色的液体从伤口处喷出来。

三个人被金色的剑气震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欧皇誉没有停。

他衝到温子瑜面前，閒云剑刺出。

剑尖刺进温子瑜的胸口，刺穿心臟，从后背穿出来。

温子瑜的身体猛地绷直，嘴巴张开，发出「嗬、嗬、嗬」的声音。他空洞的眼睛突然有了焦点，看着欧皇誉，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子瑜……」欧皇誉的眼泪滴在温子瑜的脸上。

温子瑜的眼睛里头，有了一丝光彩。那一丝光彩里头，有感激，有解脱，还有歉意。

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

欧皇誉抽出剑。温子瑜的尸体倒在地上，「砰」的一声。

他没有时间哭了。

他转身，衝向陆明轩。

陆明轩刚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没有了大刀。但他还是举起拳头朝欧皇誉砸过来。

欧皇誉没有闪。閒云剑横扫。

剑锋划过陆明轩的脖子。

「噗嗤！」

头颅飞起来，在半空中转了好几圈。然后「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陆明轩的无头尸体站在原地，脖子上的伤口喷出黑色的液体，喷了足足有两三秒。然后身体轰然倒地。

欧皇誉跪下来，看着陆明轩那颗滚在地上的头颅。那张脸上，表情竟然恢復了平静，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明轩……」欧皇誉伸手，把那颗头颅抱进怀里。泪水滴在上头，一滴一滴的，在黑色的脸上衝出几道浅浅的痕迹。

身后传来脚步声。

欧皇誉放下头颅，站起来，转身。

沈砚之站在他面前。十根手指齐根断掉，两隻手光秃秃的，黑色的液体从伤口处往外流。他的眼睛还是空洞的，但他没有扑上来。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欧皇誉。

欧皇誉看着他，眼泪流个不停。

「砚之……对不起……」

他举起閒云剑，一剑斩下。

剑锋划过沈砚之的脖子。跟陆明轩一样，头颅飞起来，身体倒地。

欧皇誉跪在地上，把沈砚之的头颅也抱进怀里。

三具无头尸体躺在他面前，三颗头颅滚在地上。三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嘴角都微微上扬，像是在微笑。那笑容里头，有解脱，有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欧皇誉跪在那儿，浑身是血。有他自己的血，也有师弟们的血。他把三颗头颅一颗一颗捡起来，摆在一起，然后重重磕了三个头。

「咚、咚、咚。」

额头撞在石板上，撞破皮，血流出来，顺着额头往下淌。血和眼泪混在一起，滴在石板上头，一滴一滴的。

「师弟们……对不起……」他趴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哭了很久。

哭到喉咙哑了，哭到眼泪干了，哭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身后传来墨尘子和凌剑薇的惨叫声。

「啊——！」

欧皇誉猛地抬起头，转身一看。

鬼无常站在斗兽场中央，双手张开，十根手指头对准墨尘子和凌剑薇。他的身体周围冒出一团一团的黑气，那些黑气在空中凝结成一张一张的鬼脸。每一张鬼脸都狰狞恐怖，张着嘴，露出尖尖的牙齿。

《邪鬼七爪》的最终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