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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禁卫的黄昏(5 / 14)

了,看不出是哪里在流。红魇冲到他旁边的时候,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他笑了一下。

那一下她没有看清——她只看到他牙齿上有血。然后他就倒了。香烧完的时候,坡上站着七个人。红魇是其中一个。

那一炷香的功夫,它们在这条路上留下了大概四百具尸体。

它们没有想到会这么多——它们本来以为一炷香够了。

红魇站在那七个人中间。

她手里那半截刀已经断了——崩在刀身中间的那道裂纹,最后在香烧完的那几下里走到了刀柄。

她手里剩下的是半截。她那个时候做了一件事。她把那半截刀举起来看了一眼。

她看的不是刀刃。她看的是刀柄上缠的那一圈布——那圈布是她自己缠的。缠的时候她说过一句话,说缠紧一点手才不滑。

现在那圈布上全是血,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那七个人里有一个人问她:“统领,跑吗。”红魇说:“跑。”那六个人往南跑了。

红魇没有跑。她往里冲。

不是为了杀——是为了穿过去。

她想的是:只要穿过这两千人,她就能回到河谷、回到沟边、回到城里。

城里还有一百人,还有女帝,还有她那一夜没有算完的数。

她穿过去了。

穿的时候她受了两处伤:一处在左肩,是被什么东西划的;一处在右腿,她没有感觉出来是什么时候受的,只知道自己跑起来的时候那条腿不听使唤。

她跑进河谷,顺着河床往南跑。后面有东西在追,追上来的声音她听得很清楚——不是脚步,是蹄子。她跑了一整天。天黑的时候她还在跑。

车队全部被截。四十七辆车,一千三百人,一个都没有到北境。她救出的人,一个也没保住。

连她自己带出来的那五十个,也一个都没有回去。

她把自己关进了一个地方。

那是河谷边上的一个窑。

窑是烧砖的,早就废了,窑口只有一个,里面是圆的,墙是砖砌的,火膛的顶塌了一半,露出半边天。

她进去的时候是为了喘口气。

进去之后她发现她出不去了——不是出不去,是出去就是那片平地。

追她的东西已经把那片平地围了。

她断了一条腿,左肩不能抬。

她身上的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她坐在窑里,靠着墙。

那面墙是热的——不是火烧的,是白天太阳晒的,晒了一天,到现在还有余温。

她想起来,她也曾经这么靠着一面墙坐过,也是热的,也是在魔渊里。

那一次是血霜。

她在窑里坐了很久。她没有想战术——她的腿断了,手里的刀只剩半截,窑口只有一个。这种局面没有战术。她想的是别的事。

她想青玥。青玥在她十四岁那年教她写字,说她的字像打拳。她想白璇。白璇每次观星都让她坐在旁边喝酒,说她吵,可是从来没有赶她走。

她想女帝。女帝昨天说“你走”,她没有走。她还想那些车——四十七辆车,一千三百人。她想的是第九辆车里那个十七八岁的宫女。

那个宫女的眼睛是睁着的。它们是半夜来的。不是冲进来——它们没有冲。它们在窑口外面站了大概半个时辰,然后有一个人走进来。

那个人进来的时候,窑口的光被堵住了。是夔魔。他进来的时候,红魇站起来了。她站起来用了很久——她的右腿断了,是靠着墙撑起来的。

她手里握着那半截刀。夔魔站在那里看她。

“你叫什么。”他问。

红魇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他说,“城墙上那个。”

他往前走了一步。

红魇动了。

她动的方式跟她平常不一样——右腿不能用,所以她整个人是往前扑的。

不是扑向夔魔,是扑向他两腿中间那道空隙。

她是想从他胯下穿过去。那是她最后一个战术。夔魔看懂了。他没有躲,也没有挡——他只是把膝盖往下压。

那一膝盖压在她背上,压得她整个人砸在地上,脸磕在窑底的碎砖上。她手里的刀没有掉。后面的事她打得比前面更狠。

她不是站着打的,是躺着打的,是滚着打的。

窑里的空间很小,她靠那个空间,靠她比他小,靠她比他快。

她割到了他的腿三次,割到了他的手两次。

第三次割他手的时候,那半截刀从她手里滑出去了一寸。

她又握住了。夔魔那个时候停了下来。他站在窑口看她。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退了出去。

它们不进来了。

它们开始往窑里扔东西。

扔的是湿柴。

湿柴在窑口烧起来,烟不往上走,往里走——窑是圆的,窑口只有一个,烟进了窑就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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