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人。
红魇看了很久才看懂那是什么。
那是一个女人——被绑在巨魔种的正面。
她的两只手被皮条绑在巨魔种的腰上,两只脚被绑在巨魔种的大腿上。
她整个人挂在那里,脸朝着外面,挡在巨魔种的胸前。
巨魔种往前走的时候,她就挂在那里晃。
那不是甲。但对城墙上的人来说,那是一道墙——城墙上射下来的箭,先射到的是她。
红魇看见有一个巨魔种走过来,胸前挂着的人已经不动了。它还是往前走。箭一支一支射在那个人身上,射满了,它还往前走。
它走到城门前,用身体撞门。
第一下,门裂了一道缝。
第二下,缝变宽。
第三下,门轴断了。
巨魔种的背上还有东西。
那是弩箭台。
红魇一开始没看出那是什么——她看见巨魔种的背上有一个东西在动,动得很规律,一下一下的。
她仔细看。
那是一个女人,被拉成一字马。她的两条腿分别绑在巨魔种背上的两个铁环上,腿绷得笔直,脚朝着后面。
哥布林弓箭手站在巨魔种的肩上。
它的手里没有弓。它把弩箭架在那个女人的大腿内侧,然后扳她的脚。
脚往前推,是上弦。
脚拉到底,是蓄势。
脚一松——
那两条腿回弹的力道把弩箭射出去。
红魇看见第一支箭射了出来。箭射得很高,射到城墙上,插在一个城垛上。
第二支箭射出来的时候,那个女人的腿已经在抖了。
第三支、第四支。射到第五支的时候,那个女人不动了。
然后哥布林从巨魔种肩上跳下去,跑到后面,又拖了一个上来。
第二个时辰末,北面的旧墙塌了一段。
那段墙塌的时候没有声音——不是那种轰的一声,是哗的一下,像是有一大堆土从高处流下来。
土流完了,那里出现了一个缺口。
缺口有三丈宽。
魔军从那个缺口往里涌。
红魇把南墙的人抽了一半过去。
南墙的人少了,南边的云梯车就上来了。
第一只哥布林上到城头的时候,红魇亲自动的手。她一刀把那只哥布林的头砍下来,然后一脚把尸体踹下去。
第二只上来的时候,她旁边的兵挡住了。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城头上开始乱。
第三个时辰,南边的城门破了。
门一倒,外面的东西就往里冲。
红魇从南墙上下来了。
她下墙的时候,城里已经开始乱了。
街上到处是人在跑——不是跑向某个地方,是乱跑。
有的人往北跑,有的人往东跑,有的人跑两步停下来,站在那里不知道往哪跑。
她带着人在主街上列了一排。
三百人。那是她能立刻收拢的人数。
三百人排在街心,横着,前面是盾,后面是矛。
第一波冲进来的是一群哥布林。三百人挡住了。
第二波是一群牛族。三百人没有挡住。
红魇是被她的副手拽走的。
钟副手抓着她的胳膊,把她往后拖。红魇挣了两下,没挣开。
“统领!”钟副手喊,“走!”
“放开!”
“走了还能守内城!”钟副手说,“死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红魇停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跟着跑了。
那是她这一辈子第一次从战场上跑。
外城的陷落,从攻城开始算,是三个时辰。
从第一个时辰北墙塌,到第三个时辰南门破。
从第四个时辰开始,城里就不叫守城了。
那叫清理。
红魇带着剩下的两百多人,往北门撤。
撤的路上,她看见了城里。
那不是厮杀。厮杀她看惯了。厮杀有方向——刀碰刀,箭破空,人喊马叫,你能听出哪边在打,哪边快撑不住了。
城里的声音没有方向。
它从四面八方来。从东边的巷子里,从西边的院子里,从南边的铺子里,从北边的屋顶上。
她跑过一条街的时候,看见了一家铺子。
铺子的门板被撞开了,倒在地上。里面有人在动。
她看了一眼。
里面有三只哥布林。地上有一个女人,衣服被撕开了一半,两个孩子在旁边,一个在哭,一个站着不动。
红魇停下了。她后面的两百多人也停下了。
她站在那里,站了大概有两息。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