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我开门拿快递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我手机上那个可视门铃,对着走廊的那一段画面里有62和64两扇门。
我把昨晚的回放从后往前拖了一遍——宋哲上楼、掏手指按锁、门开;温宁进门;我自己站在门口送人。
整条走廊上的事,这一天里只有我一个人能重看一遍。
7:41,62的门锁响了一声,温宁出门。
8:11,宋哲下楼。
下午我拿着一个快递盒上了64。
盒子里是我在自己门上装过的那款门铃,带门口可视的那种,一百多一套。我拆开试了两下,电池满的,连得上网。
许清给我开门的时候头发刚洗过,用一条毛巾搭在肩上,身上是家居服。她看见我手里的盒子,问:“这是什么?”
我说,门口的门铃。
她“啊”了一声,跟在我后面看我拆包装。
她家门口这块墙我以前没装过东西,电钻上不了,我用的是免钉的底座。
门框右侧那块位置最好,正对着楼梯口,镜头斜着往上一点,能把半个走廊都收进去。
我蹲在那儿比位置的时候,她就蹲在我旁边,两只手撑着膝盖,看我把底座按上去、卡上门铃、按开关。
有一声“叮”,门铃上的灯亮起来。她“咦”了一声。
我掏出手机,把设备连上我的app,改了名字,设置好移动侦测,然后把告警推给她——我做了两个管理员,一个在她手机上,一个在我手机上。
我说,你今天晚上直播的时候,以后如果有人上到六楼,在门口站超过五秒,你手机就会响。
她说,那我自己站在门口呢。
我说,那就响一下,你自己知道。
她笑得肩膀抖了一下。
我们两个人当场试了一遍。
她走到门口站着不动,五秒之后,我手机上弹出一条推送,紧跟着她手机也响了。
她低头看着屏幕,又抬头看我,来回看了两遍,眼睛亮亮的。
她说:“哥,你怎么什么都会。”
我说,干了六年工科,别的不强,动手能力超强。
她说,那我以后不害怕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看我,眼睛看着门铃那盏小灯,脸上那点表情很轻,但我知道那句话的重量。她上回被人堵在楼下,连夜搬过一次家。
她起身去厨房给我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顺手把手机递给我看。屏幕上是她的后台,直播收入的那一栏,一个月里数字上下起伏得很厉害。
她说,好的月份能有五六万,差的月份两万不到;平台要抽掉一笔,退货又是一笔,样衣还得她自己垫钱。
她说上个月退回来一箱,堆在床底下那两筐里,一件都卖不掉。
她说这些的时候一点不遮,像跟人报账一样报给我。
我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
我说,那个门铃,晚上你别忘了开。
她说,嗯。
傍晚温宁回来的时候,我手机上推的那条直播提醒正好弹出来。
我坐在餐桌前,手机摆在碗旁边,屏幕上许清换了一件浅色的上衣,背景布上挂了几件新到的外套,她正对着镜头把袖子卷起来给大家看。
温宁在我对面坐下,给我夹了块鱼腹,眼睛扫了一眼我的手机。
她问:“你也看直播?”
我说,随便刷刷。
她说,好看吗。
我说,就一个邻居。
她“嗯”了一声,低头吃饭,没再问。
我那时候心里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像一件衣服穿反了——一边是墙那头这个坐在我餐桌前面吃着饭、把一天的工资和一天的委屈讲给我听的女人;一边是我手机里那个正在对着几千人讲话的姑娘。
她们之间隔着不到十米,中间有我。
那天夜里温宁回去得很晚,我一直送到她家门口,看她把门内反锁了才回屋。
零点刚过,64那边的门开了。
许清来敲我的门。
她今天跟昨天不一样。
昨天她还是站在门口等我说进来,今天她自己推门走进来,先把拖鞋蹬在玄关,光着脚走进去,一屁股坐到我沙发最中间,盘着腿,顺手从茶几上拿了我那瓶水拧开就喝。
她说:“今天三个号。”
我说,同一个人?
她说,应该是。她翻着手机给我看,三条私信,三个不同的头像,说话的方式一模一样,都带着那个人的口癖。
她说,他今天还进了我直播间两次,没刷礼物,就在那儿挂着看。下播之前他发了一句:我知道你什么时候开播。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抱着膝盖,缩在沙发里。
“我知道这种人的路子,”她说,“先是看着你,然后是你的名字、你的号、你的小区。”
屋里静了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