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院子里雪越下越大,一层一层地覆在枣树的枯枝上,覆在院墙上,覆在门框上新贴的对联上。
自那天起,谢无忧没再提那封信,没再提那个人。但那天晚上,谢母路过她卧房时,听见里面翻来覆去的声音,一直到后半夜才彻底安静下来。
柳南池记不清自己走了多远。
他在一座无名小镇歇脚时,听见路人闲聊中提起“逍遥峰”——说此峰终年云遮雾绕,凡人上不去,上面住着神仙。
他循着方向走了三天,终于来到一座万丈绝壁之下。岩壁陡峭如刀削,直插入云,看不见峰顶。
他在山脚站了片刻,正在寻思攀爬的路径,忽然头顶传来一阵哈欠声。
一棵斜生的老松上坐着一个穿青灰短打的少年,看着不过十一二岁,扎着双髻,正在百无聊赖地翻一根彩绳,间或打一声懒懒散散、泛着泪花的哈欠。
“这位兄台,”柳南池仰头问,“敢问上山的路径怎么走?”
少年翻花绳的手停了一下,低头看他:“你找谁?”
“碧霞元君。”
“找她干嘛?”
“请教一些事。”
少年把花绳收进袖中,从松枝上跳下来,绕着柳南池转了两圈,伸手在他右腕的红绳上戳了戳:“你身上有她的味儿。”
“……谁?”
“那只蜘蛛。”少年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她是元君座下的织云仙子。元君之前养了只猴,带她去你们那座山头上摘香蕉,她在那里帮的柳树精,就是你吧?”
柳南池愣了一下:“……你是说那位侍女?”
“没错,就是她!”少年笑得揶揄,“她回来就被罚给共工的孙女织袜子,气得在我面前骂了三天。我还是第一次见她那么吃瘪,真是痛快!”
“抱歉,我没想到会连累她。”
“不打紧不打紧,不过就是织双袜子而已。”少年忍笑,抬手比划了一下,“共工孙女的脚充其量也就……船帆那么大吧。况且你这不是亲自登门道歉来了吗?她一定会宽宏大量的!走吧,踩我背上,我带你去见她。”
“……踩着你?”柳南池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然呢?”少年指着云雾缭绕的山顶,“元君的洞府在最顶上,你该不会打算靠自己双手爬上去吧?”
他说着往柳南池肩上一拍,柳南池还没反应过来,脚下已经腾了空——少年化作一只白羽仙鹤,翅展丈余,双爪扣住他的肩膀往上一甩。柳南池一个趔趄站在仙鹤背上,周围的树木和山石像被人卷起来往后拉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云雾从身侧流泻下去,万丈绝壁在脚下飞速缩小。大约半炷香的功夫,一座白玉砌成的洞府从云层中缓缓显现——飞檐翘角,门廊雕花,门前悬着一方匾额,上书“逍遥洞府”四个字。
仙鹤落地时变回少年的模样,舒展了下筋骨,冲大门努努嘴:“走吧,织云在里面等着呢。”
穿过一道回廊,柳南池听见一阵细碎的、有节奏的声响。他循声走到一间偏厅,门半敞着。一个穿赤红罗裙的年轻女子正坐在织机前,手里拈着两根极长的银针,针尖上牵着一根粗得离谱的毛线,正在一针一针地织着一只袜筒。
袜口宽得能塞进两辆马车,袜筒垂下来拖在地上,大得遮住半间屋子都绰绰有余。
柳南池心中那份愧疚感成倍增加。那袜子究竟要套在什么样的脚上?实在难以想象。
“来了?”织云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自己找地方坐。等我织完这一圈。”
柳南池在一旁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织云终于收了针,把织了一半的巨型袜子抖开看了看,皱着眉嘀咕了一句“又织紧了”,然后才转头看向他:“你比我预想的来得早。伤怎么样了?”
“好了大半。”柳南池抿了抿嘴,“抱歉,害你受了这么重的惩罚。”
“那只两脚鸡跟你说的吧?”织云冷笑,“他是不是还笑话我来着?”
“叫谁两脚鸡呢?我乃堂堂仙鹤!”少年怒道,“你这只八脚猪!”
“你别见怪。”织云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冲柳南池挤出个笑,“今天元君赴宴去了没带他,他在闹脾气呢。”她转头看向少年,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哎呀,现在整个三界都在倡导节能减排,会飞的能耗太大,都流行骑‘仙驴’了。某些老古董啊,恐怕快要被时代淘汰了。”
“你才要被淘汰了!整天啰里吧嗦的,元君早就烦你了!”
“像我这种高级技术人员怎么会淘汰呢?只有某些干苦力的,整天让这个踩背上那个踩背上……”
“你再说一遍?!”
“就说就说,两脚鸡!两脚鸡!”
两人吵着吵着就动起手来。柳南池费了很大劲才将他们分开。仙鹤的头上插着织云的银针,织云吃了一嘴鸟毛,正“呸呸”地往外吐。
“我是元君的首席侍女,懒得和你计较。”织云整了整衣衫,转向柳南池,“你是为了红绳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