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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灵顿街的回忆(3 / 4)

分周到。

“妈妈,你太累了,”她女儿总是说,“我要你和我回家,找医生好好治疗。”但尼古拉斯太太抗议说她不能撇下我,她答应了我母亲。

“劳拉没有亲戚吗?”

“劳拉没有亲戚吗?”

“没有,一个都没有。”

“那我们必须和官方联络,”她女儿坚决地说,“他们会负责的。”

“我答应了劳拉的母亲,怎么能不管她?”尼古拉斯太太痛苦地握住双手。

她女儿叹口气说:“好吧,妈妈,劳拉和我们一起回家。”

尼古拉斯太太的女婿是个律师,他正式出面和官方办理我寄留在他们家的手续。1945年冬天,我离开迪灵顿街,当时不知道自己从此不再回去了。

因为一直在迪灵顿街和邻居的孩子瞎混,所以住进克莱夫律师那有草坪、有树篱的可爱的郊区房子时,心中有点儿不安。我是在水泥砌的丛林里长大的,好像我被送到了另一个世界。

我和克莱夫的两个女儿住一个房间,尼古拉斯太太自己住一间。医生说她的心脏不好,必须休息和安静。

我经常站在尼古拉斯太太床边,默默祈祷,祝她平安。她是我唯一的朋友,没有她我该怎么办?

我感觉到克莱夫太太并不真正想收留我,她把母亲的生病都怪罪于我,虽然她嘴上从来没说,但我心里明白。圣诞节她为两个女儿添新衣服时,也为我添了一件,我对能扔掉那些小衣服感激不尽。

吃午饭时,虽然克莱夫一家对我很客气,但我总觉得自己像个外人,不属于他们。我坐在丰盛的佳肴前,心中却想念我熟悉的迪灵顿街。

虽然我试着不去想母亲,也不让自己承认思念她,但是我怀念旧居,有一大部分也是思念母亲。我今日的处境,我认为应由母亲负责。

那年我12岁生日时,克莱夫太太为我烤了一个蛋糕,那是我有生以来的第一个生日蛋糕。

克莱夫的女儿要我许愿。我闭上眼,认真地许愿,希望母亲早日获得自由,然后吹熄蜡烛。女孩子们拍着双手,向我保证说我许的愿会实现。

8月,第二次世界大战胜利那天,尼古拉斯太太很难过,因为她儿子在战争开始时为国殉职了。几天后,克莱夫太太告诉我,我母亲生病了,要带我到监狱医院看她。当时我不知道,我所以获准去探视,是因为母亲病危。

监狱医院里什么都是灰色的,墙壁、床铺,还有一张张肃穆的脸。

我母亲的脸色最难看。起先我找不到母亲,她的床被一扇门挡住了。后来我看见母亲时,被她的苍白脸色吓坏了。她皮肤的奶油色消失不见了,眼里也没了往日的光彩,她那一头耀眼的红发失去了光泽。我吓呆了。

她茫然地看着我,半天才把我认出来。

“劳拉?”她无力地说。

她向我伸出双臂,但是我却退了一步,心里想到的是那天她打我的情形,耳朵里又听见她命令我出去的声音。

突然,我明白了以前没有领悟到的事情,母亲一直以她唯一懂得的方式在保护我。

“妈妈!”我哭着扑过去,投进母亲怀中,“我对不起你。”

“没关系,劳拉,别哭,”母亲抚摩着我的脸,“让我看看你,啊,你真漂亮。”她的手放在我的头发上,“尼古拉斯太太好吗?”

“她生病了,妈妈,她一直躺在床上,医生说是心脏病。”

“哦。”母亲叹口气,眼睛闭起来。

我拉着她的手,生怕母亲睡着,“妈妈,我要回家,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我要我们母女俩过以前的日子,我们母女应该相聚在一起。

母亲睁开眼睛,视线落在我身后的地方,说:“也许很快。”

女看守走了过来,说:“时间到了,你得走了。”

母亲搂着我,耳语说:“劳拉,做个好女孩,好好长大。”

在病房门口,我转过身挥挥手,我看到可怜的母亲正在努力想要坐起来。

我们母女被分在两边,我在阳光下,站在生命的门槛上;而我29岁的母亲,站在阴暗无光的那边,夜幕正向她逐渐遮过去。

我很想跑回去,告诉她我爱她,我一直爱她,会永远爱她,但是看守不让,叫克莱夫太太赶快把我拉走。

我没有机会告诉母亲我是多么爱她。三天之后,母亲咽下最后一口气。

我只有在记忆中回到迪灵顿街。我每次回忆当时的情形心里就一阵痛楚:我蜷缩在楼梯上,警察从我们房间里出来,正在商量往哪个方向追捕凶手时,指示他们上屋顶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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