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裴昱容那张渐渐沉下去的脸,心跳如擂鼓,却是心中狂喜。
只要今夜能踏出这道殿门,只要父亲和自己能活着回到荥阳——那里有郑家三代的根基,有城墙粮草,有三百部曲。
皇帝就算翻脸,也得先掂量掂量,是发兵围剿一个尚未定罪的侯府划算,还是坐下来谈条件划算。
只要人到了荥阳,就还有得谈。
“陛下且放宽心,这位宫女臣会带着,一路上好好伺候。待臣与父亲等人平安抵达荥阳,自会派人将她完好无损地送回长安。若臣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譬如山匪劫道、官军误伤之类的,那这位宫女恐怕……”
裴昱容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嗤笑了一声,随即大笑,让郑桓莫名脊背发毛。
“郑桓。”他开口,声音慢悠悠的,“朕还以为你能拿出多大的胆子。敢挟持人质闯殿,就这点出息?要朕拟旨,要郑濂无罪,要全家撤回荥阳,你倒是敢想。”
他往前迈了一步。
“朕问你,你手里那刀,为什么架在她脖子上?”
郑桓刀锋一紧,没答话。
裴昱容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想保命,想保郑家,挟持个宫女有什么用?万一朕真不在乎呢?万一朕转头就把她忘了呢?”
他站定了,离郑桓不过几步之遥。
“你怎么不挟持朕?”
郑桓愣了愣,随即像是嘲讽,又像是苦笑了一下:“陛下说笑了。挟持您?臣怕是几条命都不够用。
“且不说陛下英明神武,臣这点三脚猫功夫,万一被您反手制住,岂不是笑话。再者说,臣若真把刀架在您脖子上,殿外那些千牛卫、金吾卫,有一个算一个,能放臣走出这道门?臣前脚迈出殿,后脚就被射成刺猬了。
“挟持您,臣死得更快。”
裴昱容道:“说得有理。挟持朕确实麻烦。”
他那模样,似乎真的在替他认真分析:“可殿外那些人,朕若不开口,他们不敢动。朕若被你挟持着走到殿门口,他们未必来得及动手。朕可以让他们退后。”
他看着郑桓。
“至于你担心朕会反手制住你——”
他忽然抬起手,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
“你怕朕动手,朕可以先废了自己。”
话音落下,刀锋没入身体。
血涌出来,顺着刀柄往下滴。
郑桓瞳孔骤缩,刀尖险些脱手。
裴昱容面色不改,只面颊的肌肉在隐隐抽搐,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现在呢,还怕?”
殿内烛火跳荡。
郑桓的刀尖已经偏移了半寸,柳韫颈间的血痕不再加深,但郑桓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几步之外那个血正在往下淌的人。
裴昱容抬起手,握住刀柄往外拔。
血涌出来的那一刻,郑桓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看见那把刀被拔出来,带着温热的气息,然后,又捅进去了!
第二刀。
位置偏左,离第一刀不过两寸。
裴昱容的脸色已经白了几分,他的手甚至还在微微转动,让那刀片在肉中搅动着,故意当着他的面,将那伤口旋得更开。
郑桓的刀在发抖。柳韫能感觉到那刀锋正在她颈间颤抖着划出细小的口子,可她已经顾不上疼。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裴昱容的手再一次握住刀柄。
拔出。
血溅在他玄色的衮服上,看不出来,但顺着衣摆往下滴,落在金砖上,啪嗒,啪嗒。
第三刀。
位置再偏一寸。
到底是凡胎肉骨,面上装得好,可身体经不起这么剧烈的疼痛,他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
“够不够?”
郑桓没有说话。他嘴唇哆嗦着,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柳韫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她被塞住的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糊了满脸。
她想喊些什么,可喊不出来。
太后跌坐回凤椅。她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人,骇在当场。
“陛下……”高公公早已浑身抖得筛糠一般,却又不敢再出声。
第四刀,裴昱容拔刀的动作忽然顿住。
他的手已经有些握不住刀柄了。
他垂着眼,看着自己血糊糊的手,看着刀柄上滑腻的血迹。
此时,郑桓整个人像是被魇住了,只想往后退。
疯子。
这是个疯子!
郑桓嘴唇哆嗦着,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他这辈子见过怕死的,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这样——一刀一刀往自己身上捅,捅完还问你够不够的!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金柱下那个浑身是血的人骇住了,就像兔子被蛇盯住,只知道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