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回来
“……该出发了。”
“当然,弗尼瓦尔阁下。我带您去瞧瞧您的客舱?”
船长十分亲切并且恭敬地说。他早就知道了,这一船的客人都来头挺大,其中来头最大的就是这个西摩森·弗尼瓦尔。听闻他是来自那遥远高山的弗尼瓦尔神殿的——普通人怎么称呼他来着?执政官?是了,执政官。
这位弗尼瓦尔阁下手里一定掌握了无穷无尽的财富,还是那些先知压根瞧不上眼的、但落到凡人手里却能一辈子荣华富贵的金钱。
因而精明的船长一早就做好了打算,准备趁着这趟跨越森罗海的航程,殷勤地讨好这位大人物;指不定对方就能从手指缝里漏一点儿出来给他。
只不过,西摩森·弗尼瓦尔是个冷漠理智、寡言内敛的人,他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并不会让人感到生机勃勃,反而会令人想见森林的广袤与冰冷。因此船长每每望见他,总是本能地将那种谄媚化作一种更深的恐惧与敬畏。
——他生长在雪山脚下,想必也的确拥有雪山的冷酷。
面对船长的提议,西摩森只是礼貌颔首,随后便说:“不必了,多谢您的好意。我想自己在甲板上透透气。”
船长便同样殷勤地带他去了甲板上最宽敞、最明亮、风景最佳的一个位置,随后又恭恭敬敬地离开了。
西摩森知道这位船长在想什么,而对西摩森来说,这种互惠互利的合作并不是什么坏事——于他而言,他的这趟航程能舒服一些,自然是再好不过;于船长而言,稍加优待就能得到一些好处,何乐而不为?
如今西摩森在神殿的世俗事务之中腾挪了二十年,他已经不会再指责或是冷待这种看似世俗的、庸俗的做法了。他自己甚至都变得圆融狡猾了一些,要不然如何能踏上这艘船,成为雾兰神殿派往谢兰商议未来合作的人员呢?
……二十年。
一个人的二十年,在年老之后会以为那不过白驹过隙;在年轻的时候,会以为那已是自己的全部人生。
在波尔普恩与利文斯通的合作达成之后,许多雾兰神殿都打算进一步加深与谢兰的合作,因而这一船人都是来自不同雾兰神殿的……“官员”,或许应该这么形容他们的身份。
西摩森以为这不过是另外一种求饶与谄媚的方式。所谓“合作”,也终究不过是谢兰掠夺雾兰的利益罢了。只是雾兰的神殿们,尤其是那些先知们,总是疲于应付神秘侧的力量,而无暇关注凡俗世界的争端。
西摩森当然是不喜欢这样的现状,也并不甘愿。他希望雾兰不会永远是谢兰的后花园。他以为这样“其乐融融”的征服,比血流成河的战争更加虚伪。
只不过,单凭他自己的力量,他恐怕无法彻底改变这种局面。不妨亲眼去看看谢兰的现状再做打算,他这么想。
因而在贝利尔·弗尼瓦尔继任了森之神殿先知之后,西摩森·弗尼瓦尔主动请缨,参与这场“谈判”,并且出发前往波尔普恩。拥有着类似任务的官员,都是从波尔普恩出海,横渡森罗海,最终抵达利文斯通。
当时那位新任的弗尼瓦尔先知以一种怪异的、复杂的眼神望着他,他还不明所以。
——事到如今,他却已经明白了。
他想到自己行李之中的那一枚梣树叶。他想到他的母亲、他的姐姐,他那个不省心的外甥。他想到这时光、这治世,这些混乱的历史,还有他自己混乱的人生。
那时他眼高于顶,以为自己已是先知候选,便是治世更替,他的人生轨迹也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化。
可他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二十年,直至一朝彻悟,他才意识到,他什么都没来得及改变。阿德琳·弗尼瓦尔仍是去了谢兰、仍是死了;他看似光鲜亮丽,本质上却从来没有改变现实的能力。
在奥尔德斯治世,阿德琳劝他不要参与神殿先知的修习,他不听这样的劝告,成了先知候选;在阿尔弗雷德治世,贝利尔·弗尼瓦尔天赋出众,轮不着别人成为候选,他就去承担了神殿的世俗事务。
他的人生就卡在这样一个尴尬的节点。成了先知候选,却未成先知;成了执政官,却在雾兰的土地之上毫无作为。
森之神殿弗尼瓦尔。祂给了他机会,也堵住了他的前路。
却是在他自己尚未意识到的情况之下,他主动选择了前往谢兰,去寻找一个突破口、去打破自己面前的阻碍。他既是别无选择,又是主动选择。
……到最后,不是雾兰给了他机会,而是谢兰。
他闭了闭眼睛,认为这一切显得滑稽,又显得悲哀。他认为雾兰的命运也是如此,恐怕从一开始就是如此——仅仅只是“雾对面的谢兰”。
神秘侧的力量造成了眼下的一切;而神秘侧的力量又真的能够收拾残局吗?
他短暂地思索了片刻,最终压下了所有的这些想法,只是伸手到衣服侧面的口袋里,握住了那一枚梣树叶。他还记得神殿之中那棵巨大的梣树。
阿德琳在离开弗尼瓦尔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