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又盖回去了。
最后,杜尔米顺手敲了敲卡利恩的脑袋,发现岛主先生的脑袋竟然会飘荡出一些闷闷的回音。他愣了一会儿,然后自言自语:“嗯……岛主先生现在不用张嘴也能发出声音了。”
凯瑟琳:“……”
她现在怀疑自己又身处梦境了。但周围人同样苍白僵硬的脸色显示出,她刚刚真的瞧见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但【白日梦】先生的动作又很快。只是他的确像是一场白日梦。
接着,这位【白日梦】先生望向那半块脑子。他好似侧耳聆听着什么,然后说:“赫克托·奥尔普索先生?”
“……是我。”
一个颇有些虚弱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随后,人们望见一个游荡的灵魂从那半块脑子里飘了出来。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老态横生、大半头发都是花白的。但或许是历史学家的习惯,所以他仍旧穿着正装,看起来学究气十足。
换言之,倘若不是他们已经知晓这就是那位邪恶的魔法师,那么他们是绝对无法对号入座的,因为这个赫克托·奥尔普索看起来实在无害。
杜尔米饶有兴致地问:“但这个名字并不是你的真名,对吗?”
这是他成为历史学家之后给自己取的假名。
赫克托不置可否。相较于卡利恩而言,这位真正的幕后黑手就没那么配合了,他只是用一种平静但虚弱的语气说:“请让我安心去死,怎么样?”
“不怎么样。”杜尔米回答,“让我们陪你一起去死?”
“可你们会活过来。”赫克托说,“既然都活过来了,那就没什么关系吧?”
杜尔米惊异地瞪大了眼睛——这邪恶的魔法师甚至还为他们考虑呢,多好心呀!
“但这不一样。”杜尔米板着脸说,“我可以想死,我也可以想活;但你凭什么让我去死?让我去活?”
说到底,他费了这么大劲,就只是为了问这位邪恶的魔法师一个问题。
他问:“你凭什么认为,你能决定这一切?”
说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疑心周围人觉得他幼稚。因为杜尔米其实也很清楚,这世上许多问题是无法追根究底的。他知晓人们终究会复活,只是这理由无法说服他。
或许是因为他年纪尚轻,还没有到一个“就这样认命吧”的年纪。他还太年轻,尚且意气风发、傲慢不可一世。他以为每个人都合该掌控自己的命运,而不必为他人所掌控。
赫克托没有回答。
“在你看来,只要人们重新活了过来,那么他们死去的这一回就算是抹消了?”
赫克托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但是这理由可无法说服我。”杜尔米摇了摇头,“我觉得这理由其实也说服不了你自己。”
赫克托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些许恍惚。
他想,是的,他一生都没能说服他自己,唯独他自身的死亡——他说服了他自己。
他甚至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在追问些什么。哈,真是年轻啊。他年轻的时候,可能也以为自己的生活会走向一个愉快、轻松,所有人都能笑着说话的方向。可最后呢?
他的人生走向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能理直气壮痛哭的方向。
“……【大地】。”他喃喃说。
“什么?”
“大地母亲。祂该醒来的。大地母亲背负着许多生灵,而祂怎么能独自沉眠呢?”
“所以你竟然在为一位神明鸣不平吗?”杜尔米惊讶地说,“不、不对,你只是在给自己的所作所为一个借口,是吗?”
赫克托摇了摇头,但很快又轻轻点了点头。
杜尔米却笑了起来,简直是忍俊不禁。他说:“在抵达这场宴会的时候,我在想我究竟忽略了什么。我一直觉得我好像忽略了什么,可我明明已经一步一步接近了真相,还能忽略什么呢?”
窗外,涌动的泥土已经渐渐接近。那般深沉、荒芜、野蛮的大地的反扑,连凯瑟琳都皱起了眉。
但杜尔米不慌不忙,只是掰着手指开始数数。
“你看,导致这场死亡与复活的因素有很多。邪恶的魔法师、无能的岛主先生,纷至沓来的外来者、姗姗来迟的【时历】眷者,无动于衷的海洋、如梦初醒的岛屿,小面包、鬼精灵,还有那些野兽与植物……还有我。好吧,我可能没什么用。”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我忽略了什么吗?好像没什么吧!可现在我才明白我忽略了什么。祂明明就在眼前,我却忽略了祂!”
“……你在说什么?”赫克托望着他,嘴唇却不自觉颤抖着,“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忽略了【大地】!”
人们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是干涸的泥土一点一点渗入这栋建筑的声音。从管道、从门缝、从窗口,祂将要来了。
杜尔米却相当镇定,他继续说:“倘若人们的灵魂抢先被【死昼】收走,那么复活就是一桩难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