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即便你并不情愿。”
杜尔米想到那些呓语,赞同地点了点头。
“有的时候,知识需要你自己去追求、去追寻。”脑子先生又说,“在神秘学中,这两种情况同时存在。”
“您一直在说神秘学。那什么是神秘学呢?”
“与凡世不同的一切,即为神秘学。”
“什么是凡世?”杜尔米停了一下,“您这话的意思,就好像在说,与生命相对之事即为死亡。可什么是生命?”
脑子先生竟然放声大笑起来:“那么,或许对于神秘侧而言,凡俗的一切也都是一种毒物、一种特别的‘神秘学’呢?”
杜尔米微怔,随后有些意外地望着脑子先生的脑子。
“您以为,神秘学就必定高于凡世吗?”脑子先生却说,“凡俗的一切都与不凡的一切一一对应。神秘学是根植于凡俗的生活之中的。要我说的话,那更像是一片影子,只是人们往往不会意识到这抹阴影的跟随。”
“……比如?”
“咱们刚刚不是说到了西岛吗?您知道,那位魔法师是如何献祭的吗?”
“您讲讲?”
脑子先生古怪地笑了起来:“他做了一万块粗制面包,全部分发了出去,然后以最后一块面包作为献祭的锚点,把那位佞神钓了出来。获得他面包的生灵就是祭品。”
杜尔米:“……”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面包,好像真的可以作为鱼饵吧?为了好好度过他的生日,他真的向迈尔斯请教了不少钓鱼的技巧。
他迟疑地说:“您这么说,我感觉那家伙,好像也并不是那么……呃,尊敬佞神?哪怕他是为了向佞神祈求所谓永恒的生命……”
“当然。那是一个疯子。或许也可以说,他只是为了实践他的理念、验证他的知识。至于生命?他并不尊重神明,更不尊重生命。连他自己也死在那场献祭之中,人们后来是根据他的手稿才知晓他都做了什么。”
“……就因为这样一个疯子,西岛就丧失了所有的生灵?”
“这世上的疯子可数不胜数啊,【白日梦】先生。”脑子先生难得叹息起来,“我只是提了其中一件而已,甚至是失败的一件。只是即便失败了,其代价也是数以万计的生灵。类似的事情只多不少,类似的代价同样——只多不少。”
他想到发生在格拉德的那场饥荒。
那一次,格拉德死了五十万人。
人们通常以为那是一场天灾。即便说是一场人祸,大多也只是关于粮食、关于城市治理之类的凡俗争论。
可是,倘若是有人将这五十万的生灵献祭给一位高高在上的巨面者呢?又或者,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巨面者感到饥饿,所以就吞吃了这五十万的生命?
海沃德·诺伊斯并不愿意这么想,无论是前面那个可能还是后面那个可能。可他越是知晓更多知识,就越是无法理解,在如今这样一个时代——这样一个,神明的力量足以遮天蔽日的时代,究竟是什么样可怖的灾厄,能一口气死上五十万人类?
那甚至不是一场战争!
海沃德很想知道真相。他不知道真相会是好的还是坏的,会是令他失望的还是令他松一口气的。他只是——需要知道。
单凭他自己恐怕很难。偶尔,他疑心在【白日梦】先生望见的无数白日梦之中,是否可能存在着一缕来自二十年前的真相的光辉。但更多时候,他知道这种想法同样是一场白日梦。
或许——他想到更多的一种可能性,是随着他阶层的上升,随着他领悟更多来自【星群】的知识、目睹更多不可思议匪夷所思的层域……那个真相就会自己跃入他的大脑。
就像是埃洛特的失败已经写进了他们获取的第一批知识之内;或许,格拉德也只是他人故事中的一笔,成功或是失败,而那五十万人的死亡,不过是其中的一个注脚:某某人为了某某目的,在格拉德做出某某事,造成五十万人死亡(注:死亡数量存疑)。
仅此而已。
他恐惧这一时刻的抵达,也或许,期待这一时刻的抵达。
杜尔米沉默了片刻。他以为自己已经明白死亡的意义了。但那只是单个的死亡。而群体的死亡——是一种更为深刻的痕迹。常人的死只是刻在他们自己的墓碑上,群体的死却会刻在历史的车轨之下。
如今的西岛,还记得那个杀死无数人的血腥一日吗?
这样一个念头,驱使他向脑子先生发问:“真的存在所谓的‘永恒不变的生命’吗?”
为了这样一个目的,就要献祭这么多的生灵?
可是,连神明都会死。尽管神明的死可能与凡人的死并不一样,但那同样是一种死。【死昼】会收容这些死。
“我不知道。”脑子先生却给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回答。
杜尔米脱口而出:“还有您不知道的事情?”
脑子先生:“……”
杜尔米反应过来,不禁讪讪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