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相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楚夫人更是吓得连手里的帕子都掉在了地上。
楚明昭低眉顺眼地跪下叩首,脑内却已经把裴临那只黑芝麻馅的汤圆翻来覆去煎炸了一百遍。
这母子俩简直是无缝衔接,前脚儿子刚扔下个求娶的炸雷,后脚当妈的就来提人。
可惜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她塞了个沉甸甸的荷包过去,起身回房更衣,硬着头皮登上了进宫的马车。
长春宫内,地龙烧得极旺,混着浓郁的百合熏香。
淑妃端坐在主位上,肤如凝脂,保养得宜,眉眼和裴临有三分相似。
这位能把老皇帝哄得服服帖帖、又生下两个出众皇子的女人,周身自带一种难的压迫感。
“楚大小姐来了,快赐座。”
淑妃抬了抬手,嗓音温润柔婉。
楚明昭规规矩矩地行了全礼,半个身子虚虚挨着绣墩坐下,低垂着眉眼装出一副乖巧模样。
“臣女给淑妃娘娘请安,淑妃娘娘万福金安。”
宫女奉上热茶,白瓷盏里飘着几片舒展的雀舌。
“本宫听闻,老三和老七近来总往你们相府跑。”
淑妃含笑轻声道。
“老三性子沉闷,心思重;老七又是个炮仗脾气,没个定性。难为你能受得了他们兄弟俩轮番去烦你。”
楚明昭睫毛微微一颤,借着低头抿茶的动作,将眼底的百转千回尽数压下。
这话听着是长辈的嗔怪,实则是在抛饵。
淑妃这是明晃晃地告诉她,本宫知道两个儿子都在围着你转,相府这块肥肉,长春宫是吃定了。
“娘娘折煞臣女了。”
楚明昭抬起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娇羞与骄纵。
“三殿下温润如玉,七殿下英武直率,能得两位殿下看重,是臣女的福分。只是臣女愚笨,总惹殿下们笑话。”
淑妃轻笑出声,“你这丫头嘴倒是甜。”
她目光在楚明昭明艳的面孔上转了一圈,透出几分满意的打量。
“老三昨日回宫,还在本宫面前夸你聪慧。他这人眼高于顶,寻常贵女入不得他的眼,独独对你赞誉有加。若是日后能有你这样知根知底的人陪在他身边,本宫也就放心了。”
来了。
楚明昭头皮发麻。
淑妃这是在替裴临探口风,甚至隐晦地抛出橄榄枝。
她垂下眼睫,掐着嗓子挤出几分惶恐。
“娘娘……臣女这名声,京中谁人不知?早被那马厩里的废人拖累得烂在泥里了。
再者,婚约乃是陛下金口玉亲赐,臣女便是生了熊心豹子胆,也断不敢肖想其他。若是连累了三殿下的清誉,臣女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这番话回得滴水不漏,既搬出了老皇帝这尊大佛,又把锅全扣在了裴宴头上。
淑妃嘴角的笑意淡了半分。
“你这孩子,倒是懂规矩。”
她不紧不慢地接腔,没在这个话题上死磕,话锋一转。
“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本宫不多嘴。今日召你来,其实是为着另一桩事。”
楚明昭暗自松了口长气,脊背却依旧绷着:“娘娘请讲。”
“玉鸢那丫头,自打冬狩回来便病倒了。”
淑妃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几分恰到好处的愁容。
“太后大行,本宫代掌六宫。玉鸢是太后最疼爱的外孙女,若是连个孤女都照拂不周,岂不叫人戳脊梁骨。
本宫问了随行的太医,只说是受了惊吓。你当时也在西山,可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乱子?”
楚明昭心头明镜似的。
淑妃哪里是关心玉鸢,分明是察觉到冬狩有猫腻,想从她这里套出裴渊被禁足的真相,顺便摸清玉鸢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娘娘这可问倒臣女了。”
楚明昭放下茶盏,揉着帕子翻了个白眼,将嫌弃写在脸上。
“西山苦寒,臣女本就是去凑热闹的。谁知玉鸢郡主放着好好的暖帐不待,非要往那深山老林里钻。
听说是撞见了野兽,吓破了胆。臣女当时正和七殿下在营地烤鹿肉呢,等听到动静赶过去,郡主已经连魂都没了。”
她撇撇嘴,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要臣女说,郡主就是从前被太后娇养惯了,不知天高地厚。那白狼可是吃人的畜生,她上赶着去招惹,没被咬死都是命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