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苓觉得自已的身l近来有些不对劲。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不是疼,不是酸,是一种绵软的、懒洋洋的倦意,像被泡在温水里,骨头都酥了。
每天早上宋知予起身的时侯,她是知道的。
她能感觉到他从她身边坐起来,被子掀开一角,凉风灌进来,她下意识地往被窝里缩了缩。
她能听见他下床的脚步声,轻而稳,靴底踩在踏板上,笃,笃。。。。。。
她能听见他在屏风后面更衣的细响,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玉带扣上的轻响。
她知道她该起来,该去服侍他更衣,该送他出门,像从前那样。
可她就是睁不开眼。
眼皮像灌了铅,沉沉的,压得她整个人往下坠。。。。。。
她想喊他,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她想伸手拉住他的衣角,手抬了抬,又落回了被子里。
今日也是。
她感觉到他的唇贴在她额头上,温热的,柔软的,像一片落叶。
然后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
“再睡会儿,等你醒了,给你好东西。。。。。。”
她想问什么好东西,可她太困了,困得连嘴都张不开。
意识像被什么东西拽着,一点一点往下沉,沉进一个又深又黑的梦里。。。。。。
梦里有人在喊她,声音很远,像是隔着一层水。。。。。。
她听不清,也不想听清,只是沉下去,沉下去,沉到最底下,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侯,阳光已经从窗户照进来,白花花的,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侧过头,看见帐子已经卷起来了,外头亮堂堂的。
日上三竿了。
春兰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盆水,笑眯眯地看着她。
“娘子醒了?老爷走的时侯吩咐了,说让您多睡会儿,不让我们吵您。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股恰到好处的欢喜。
阮苓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落,凉意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揉了揉眼,头发散着,乱蓬蓬地披在肩上,像一只刚从窝里爬出来的猫。
“老爷说给我好东西,”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懒懒的,“什么东西?”
春兰的笑容更深了,和秋月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是在藏什么秘密。
“老爷抱了只猫回来,说是给娘子的。”春兰说着,转身从外间捧进一只小小的竹篮。
篮子里铺着一块软缎,缎子上蜷着一只小东西,灰白色的,毛茸茸的,缩成一团,像一团被风吹落的柳絮。
阮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进篮子里,指尖碰了碰那小东西的背。
毛很软,细得像蛛丝,从指尖滑过去,留下一点痒痒的触感。
小东西动了一下,抬起头,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眼珠是蓝色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玻璃珠,亮晶晶的,看着她。
它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和几颗米粒大的乳牙,然后又缩回去了,把自已团成一个圆球。
阮苓把小猫从篮子里捧出来,托在掌心里。
小猫很小,小到她的手掌就能托住,轻得像一团棉花。
它在她掌心里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粉嫩嫩的,四条腿蜷着,像四根小小的莲藕。
她看着它,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填记了,记得快要溢出来。
她看着它,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填记了,记得快要溢出来。
可紧接着,另一幅画面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像水底的石头被搅动了,浊了,浑了。。。。。。
她想起那只兔子。
团团的耳朵是灰褐色的,垂在脑袋两边,像两片枯叶。
它缩在她掌心里的时侯,也是这样的,小小的,软软的,怯怯的。
她蹲在笼子前,撕了菜叶喂它,它小口小口地啃,啃得专心致志。
她给它取了名字,叫团团。
后来它死了。
血从它脖子上涌出来,热热的,溅在她脸上。
他拎着它的耳朵,血从他的手指缝里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阮苓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