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陆锦书过来的时侯,阮苓没有去门口迎接。
她坐在窗前,手里拿着绣绷,梅花已经绣完了,她不知道该绣什么,就那么拿着,一针也没动。
听见院门响,听见脚步声穿过院子,听见帘子被掀开,她没有回头。
陆锦书走进来,在门口站了一瞬。
他没有说话,阮苓也没有说话。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角鸽子咕咕的叫声。
他走过来,在她身后站定,低头看着她。
阮苓低着头,盯着手里的绣绷。
那朵梅花绣得不好,花瓣歪了,颜色也淡,她盯着那朵歪了的梅花,盯得眼睛发酸。
“怎么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不低的,“哭过了?”
阮苓抬起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她没有哭,至少现在没有。
可她的眼睛是红的,肿的,一看就知道哭过,瞒不住。
“风沙大。”她说,声音涩得像含了沙子,“迷了眼睛。”
陆锦书没说话。
阮苓知道他不信。
她也没指望他信。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掀开帘子,朝外头喊了一声:“春草。”
春草从灶房跑过来,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看他。
“今日谁来了?”他问。
春草的身子抖了一下。
她飞快地看了阮苓一眼,又低下头去,嘴唇动了动,声音细细的:“是……是府上的姨娘。午后来的,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说了什么?”
春草不敢说了。
她跪下来,额头抵着砖地,声音发颤:“婢子不敢说。”
“说。”他的声音不大,淡淡的,却让春草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春草跪在地上,把今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姨娘如何进门,如何挽着阮苓的手,如何打量院子,如何说“这小院看起来也就比佃户强些”,如何在阮苓耳边说那些私房话。
她没听见私房话的内容,可她听见了姨娘的笑声,尖尖的,脆脆的,像一把小刀。
她还说了柳姨娘临走时那句话:“夫人很不高兴,你且得小心着,不然有你受的。”
春草说完了,跪在那里,不敢动。
陆锦书听完,嗤笑了一声,转过身,看着阮苓。
那声嗤笑很轻,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一股不以为然的味道。
“还当是什么事。”他说,走到榻边坐下,靠在引枕上,看着她,“你犯不着跟她争。”
阮苓的手攥紧了绣绷。
她没有争。
她从没跟任何人争过。
她没有那个资格,也没有那个心思。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待在这个院子里,等他来,等他走,等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她没有争过。
可他说的好像是她主动挑事,是她跟他的妾氏争风吃醋,是她不知好歹。
“我没有跟她争。”她听见自已说。
“我没有跟她争。”她听见自已说。
陆锦书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没接话。
阮苓忽然跟过来。
她不知道自已哪来的力气,大约是今日憋了一整天的委屈,把那根刺越憋越大,大到她再也吞不下去。
她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手在发抖,可她不管了。
“你出去。”她说。
陆锦书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脸上没有怒意,也没有惊讶,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忽然动了的东西。
“我不想再看见你。”阮苓说。
她的声音在发抖,可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陆锦书看着她,看了片刻。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不是笑,是那种快要笑出来又忍住了的表情。
像是在看一只小猫伸着爪子挠人,觉得有趣,又不肯让小猫知道他觉得有趣。
他没有动。
阮苓伸手,推了他一下。
他没动。
她又推了一下,用了力气,推在他的肩膀上。
他往后仰了仰,还是没动。
她推第三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