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刘老师点点头,我们当年在这儿办公的时候,墙还是灰的。
第二辆大巴上下来的是个老太太,烫着小卷发,穿件暗红色的开衫。
她一下车就东张西望,嘴里念叨着:老张呢老张来了没有
张小燕快步迎上去:陈老师,张老师已经到了,在一楼会议室。
好好好。老太太攥着张小燕的手,攥得很紧。
第三辆大巴,第四辆大巴……
秦风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些满头白发的老人一个个走下车。
有的拄着拐杖,有的互相搀扶,有的坐着轮椅被推下来。
阳光很好,把他们的白发照得发亮。
金老来了。张小燕小声说。
秦风走下台阶。
金建国正从车上下来,动作依然很慢,但拒绝任何人的搀扶。
他站稳,抬起头,看着眼前这栋行政楼。
楼还是那栋楼,但窗框换了新的,外墙也重新粉刷过。
当年他在三楼办公的时候,窗台上还养过一盆君子兰。
金老,秦风走到他身边,食堂准备了红烧肉,少盐的。
老人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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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大会议室里,茶歇台摆好了。
水果拼盘有三种:苹果,橘子,还有一碟切好的桃子。
老人们三三两两落座,认识的凑在一起,不认识的也被安排着坐成一桌。
起初还有些拘谨,不知谁先开了口,话匣子就收不住了。
老刘!你你你……你怎么头发比我还白!
废话,我比你大六岁!
六岁怎么了六岁也是你当年带我跑的项目!
那项目你还记得后来不是黄了吗
那项目你还记得后来不是黄了吗
黄了也是项目!
角落里,两个老头为二十年前一个夭折的项目争得面红耳赤,争完又互相拍着肩膀笑。
靠窗那桌,几个老太太凑在一起看手机里的照片。
其中一个把孙子满月的照片翻出来,手机在几只苍老的手里传来传去。
长得像他爸。
像他妈,你看这眼睛。
反正好看,孩子没丑的。
陈老师终于找到了张老师。
两个老太太手拉着手,说了半天话,忽然又都没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陈老师才说:你老伴……走了三年了吧
张老师点点头,又摇摇头:走了。走之前还念叨你呢。
陈老师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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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歇台那边,一个戴假牙的老头咬了一口桃子。
他的动作顿住了。
那块桃肉含在嘴里,半天没嚼。
旁边人以为他噎着了,正要问,老头忽然开口,假牙差点飞出来——
这桃子!
他的声音把周围几桌都惊动了。
这桃子怎么这么好吃老头三两口把手里那块吃完,又拿起一块,这味道……我小时候吃过!
是吗旁边一个老太太凑过来,也拿起一块尝了尝,然后眼睛瞪大了,还真是!这味儿我下乡插队的时候吃过!
茶歇台前迅速围了一圈人。
给我也拿一块尝尝。
这个甜,不像超市那种死甜。
皮这么薄,汁水还足……
金建国坐在靠墙的位置,没去凑热闹。
秦风端着一碟切好的桃子走过来,轻轻放在他面前。
老人低头看着碟子里粉白的桃肉。
他拿起一块,慢慢放进嘴里。
咽下去的时候,他的眼角又红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又拿起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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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进行到一半,张天寒来了。
他没上台讲话,只是站在会议室的角落,安静地看着。
看着那些满头白发的老人凑在一起争当年谁贡献大,看着几个老太太互相交换孙辈照片,看着轮椅上的老主任被推着到处找老同事,看着戴假牙的老头还在往茶歇台那边探头。
他看见了金建国。
老人在角落里,面前那碟桃子已经快吃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