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林默过得像一座上了发条的钟,非常规律。
每天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他就从厂宿舍爬起来,沿着厂区后面的山路跑上三公里。
七点左右在食堂吃早饭,一般一碗稀饭,两个馒头,一碟咸菜,偶尔加一个水煮蛋。
七点半准时出现在技术科。
时间一长,老陈,李援朝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推开技术科的门,第一眼看见的准是厂长坐在那张折叠椅上。面前摊着程序的代码,手里拿着红蓝铅笔,一行一行地看,偶尔在空白处写几行批注。
有些批注李援朝看得懂,有些看不懂,但看不懂的那些,琢磨几天之后往往会有一种原来如此的顿悟。
下午的时间,林默相对机动。
有时候是去车间转转,煤气罐生产线,钢管生产线,每条线走一遍,跟工人们聊几句,看看生产进度,问问有没有什么困难和问题。
有时候是处理厂里的事务,小周把文件分门别类地放在他办公桌上,他一份一份地过,
至于前几天省局郑副主任的电话,他挂了之后就没再多想。
不是他心大,是实在顾不上。
曙光厂现在摊子铺得这么大,煤气罐,钢管,化肥,无人机,履带拖拉机,五条线同时推进,每一件都需要他操心。
哪有功夫去琢磨一个省里领导心里在想什么?
再说了,陶主任说得对,曙光厂现在是全省的典型,谁想打主意都得掂量掂量。
与其担心那些有的没的,不如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这天下午,林默从食堂出来,披上军大衣,踩着厂区水泥路往技术科的方向走。
技术科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
屋里五六个人,围着中间一张宽大的工作台,台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图纸,足有两米长,一米宽。
图纸上画满了线条,标注了密密麻麻的尺寸和公差,从整体布局到局部细节,从动力系统到行走机构,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这张图纸,是林默花了整整三个晚上画出来的。
铅笔草稿,墨线描图,尺寸标注,技术要求,一项一项,全是手绘。
此时,赵德厚站在图纸的正前方,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脸几乎要贴到纸面上。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睛眯成一条缝,目光在图纸上来来回回地扫,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他旁边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是新来的技术员,姓刘,二十五六岁,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眨巴眨巴的,一脸的不解。
另一个是实习生陈嘉诚,手里拿着一把比例尺,正在图纸上量着什么,量完又在本子上记,记完又量,像是在验证某个尺寸是不是标错了。
再旁边是三个东升厂的老技术骨干,都是四十多岁,干了十几二十年的老机械。
三个人凑在一起,指着图纸上的某个局部,低声交流着什么,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但表情都差不多,都带着些许疑惑。
“你们看看这个地方。”
赵德厚点着图纸上动力舱后面的一长串结构,“这个传动箱的输出轴,怎么拐了这么大的一个弯?”
“一般的拖拉机,发动机出来直接进变速箱,变速箱出来直接进驱动轮,直线传动,效率最高。”
“这个倒好,拐了两个弯,中间还加了一个万向节。”
他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的人,语气里的困惑毫不掩饰。
“这不是增加故障点吗?万向节是易损件,农用的东西,讲究的是皮实耐用,搞这么复杂干什么?”
“你说厂长这么设计是为了啥?”
戴眼镜的刘技术员凑过来,指着图纸上方的一个结构:
“赵主管,您再看这个,这个……这是什么东西?”
“怎么有一个长长的管子,从动力舱一直通到前面,比整个车身都长。”
“这个管子的壁厚标注的是十二毫米,比普通的无缝钢管厚了一倍,还有,管子头上这个开口,梯形螺纹的,跟咱们煤气罐那个接口一模一样。”
说到这里,陈嘉诚停下手中的笔,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图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本子上记的数字,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赵师傅,这个管子我得说一下……这个尺寸,跟咱们钢管生产线那个特种钢管,口径是一样的,一百二十毫米,公差正负零点一。”
赵德厚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图纸上的标注,又看了看陈嘉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