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静檀垂下眼,看着杯中清亮的茶汤,忽然觉得很好笑。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真诚得像是一个为女儿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可她知道,这个男人从来没有把她当成女儿。
在她的母亲去世不到半年,他就把温衍接了回来,一步步蚕食她母亲留给她的东西。
现在他跟她说,温衍是她的依靠。
温静檀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她没有说话,等着对面的人露出真正的目的。
果然,温盛礼的话锋一转,开始说起今天的目的。
“对了,我听说鼎坤最近在跟政府谈一个大项目。”
温静檀抬起眼看着他,温盛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真诚。
“那个项目如果盛元也能参与进去,对公司的发展大有好处。”
“你跟知舟说一声,让盛元也分一杯羹。”
“都是一家人,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温静檀看着他,终于笑了。
她本就长的清艳,如今一笑,更是美颜不可方物。
可她的眼底没有一丝笑意,温静檀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转了两圈,她的目光落在温盛礼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上,终于开口说道。
“参与进去,然后呢?”
“让你的私生子继承我们温家的企业?”
温盛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温衍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温静檀没有停,她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
她抬起头,杏眼里映着水晶灯的光,明亮又清冷。
“再上演一出三代还宗?”
温盛礼的脸色立马变得铁青,“三代还宗”这四个字,是入赘男人最听不得的话。
温盛礼当年入赘温家,改姓温,继承温家的家业,吃温家的饭,穿温家的衣,现在想把温家的东西吞下来给他的私生子。
看着温盛礼铁青的脸,温静檀没有任何波澜。
他还真是一手好算盘,拿一个分公司,想换来这么大的一块肥肉。
温衍到底年轻,沉不住气。
温盛礼还没开口,他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温衍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手指着温静檀,声音尖利。
“温静檀,你嘴巴放干净点!什么叫私生子?什么叫三代还宗?”
“我爸姓温,我也姓温,我们是正经的温家人!”
“你妈当年入赘我爸,那是她求着我们家的,你以为”
“够了!”
温盛礼厉声呵斥住了他,声音不大,但压抑的怒气比任何怒吼都更有威慑力。
温衍的话戛然而止,但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
他咬着牙,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温静檀看着他这副样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温盛礼的脸色也不好看,他脸上的笑容早就挂不住了。
他盯着温静檀看了几秒,突然开口。
“温静檀。”
“你母亲确实给了你温氏的股权。”
“但你不能行使决策权。”
温静檀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颤,实在是刚才倒的茶水有些烫了。
温盛礼看着她的反应,以为戳中了她的软肋,语气变得愈发的意味深长。
“你现在还年轻,陆知舟对你还算可以。”
“可你有没有想过,等你年老色衰的那一天,你还能坐稳陆太太的位置吗?”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过,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贬值的商品。
“港城的豪门,最不缺的就是年轻漂亮的女人。”
“你没有陆家的支撑,温氏的股权你拿不稳,决策权你也拿不到。”
“到时候你两头落空,哭都没地方哭。”
温静檀在心里哂笑一声,倒是感谢自己母亲的遗嘱没有公开。
遗嘱里写得很清楚,港城分公司业绩翻三倍,她才能正式拿到集团股份,行使决策权。
这是她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道考题,也是她第一站就来港城的原因。
她要的不是温盛礼施舍的一个分公司,她要的是整个温氏。
她懒得再看这父子俩演戏了,温静檀放下茶杯,抬起眼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