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去肩上落花时袖口残留的温度。
他的心跳忽然就漏了一拍。
这么多年了,这缕香,他以为不会再轻易记起。
可真正再闻到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从没都那么的熟悉与深刻。
那香味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围的树影、月色、石桌、茶杯,全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起来。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一缕香,顺着夜风,一寸一寸渗入他的骨血。
“孽徒!你宁愿相信是自己的错觉,也不愿相信是为师来了么?”
一个好听的声音,带着几分责备,几分思念,还有一种复杂的情绪,自秦都尉的身后传入他的耳中。
那声音里,有无奈,有心疼,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
她开口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忍着什么情绪,又像是轻轻叹了口气。
秦都尉的身体骤然一颤,随即僵住了。
他没有动,就这样安静地保持了好几息的时间,才深深吸了口气,缓缓转过头来。
脖颈的转动很慢,像是有千钧的重量压在那里。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颈椎发出的细微咔响,和胸腔里那颗心脏越来越重的跳动声。
他就看到,树下,朦胧的月光中,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静静站在那里。
月光在她身上铺开一层清冷的银辉,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极淡,极柔。
她容颜倾城,面若双十少女,却气质成熟,一头青丝梳成惊鹄髻,发饰点翠镶珠,气质雍容华贵,风韵十足。
那双眼睛在月色下亮得惊人,像是含着两汪清泉,又像是藏着十几年都未诉尽的心事。
夜风吹动她的衣袂,也吹动她鬓边那一缕碎发,在月光里轻轻摇晃。
那碎发拂过她白皙的颈侧,又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上。
她就那样站着,像一个从梦里走出来的影子,又像是他这些年来反复描摹却始终不敢触碰的那幅画。
“师……师尊……”
秦都尉声音略带干涩,虎目微红。
那两个字从唇间吐出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竟有些哑了。
女子莲步款款,走至他面前,伸手揽住他的头,按在了自己的怀里。
动作极其自然,仿佛从前做过千百次那般熟稔。
她的手掌覆在他的后脑上,指尖微微收拢,隔着发丝都能感觉到那轻轻颤动的力道。
“孽徒,想为师么?”
女子轻叹,语气温柔,却很是复杂。
她明亮的美丽眸子,也微微有些泛红。
她低垂着眼眸,看着怀中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青年将军,如今胡茬满面,鬓角染霜,心中便涌上一阵酸涩。
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将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像一床薄薄的软被。
手指轻轻抚过他的发顶,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师尊没用,这么多年,走遍天下无数的地方,却未能寻到能治好你的宝药……”
她的声音愈来愈低,低到几乎被夜风吹散。
那一句末尾带了哽咽的尾音,落在风里,碎成细小的叹息。
“不,是弟子不好,学艺不精,堕了师尊的威名,还留下一身的伤,成为半废之人,劳师尊挂念,多年来为弟子奔波……”
他话音刚落,那女子纤纤玉手扬起,不轻不重地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那一下落下来,带着袖口的一缕清香,和掌心的柔软。
“说的什么话,跟为师这么见外,你什么意思?
有伤怎么了,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在为师的心中,你永远都是最在乎的那个人!”
她说着,眼眶便红了,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意。
那只拍过他的手,顺势落下来,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动作里满是亲昵与责怪。
她的指腹擦过他的耳廓,带起一点点痒,那痒顺着耳根一直蔓延到心里去。
“师尊……”
秦都尉站了起来,虎目含泪,凝视着比自己低半个头的师尊,看着她美丽的容颜,以及眼里的温柔。
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轮廓映得柔和极了。
他看着她,像是在看这世间最珍贵的风景。
“弟子的伤势,应该快要痊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