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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底端的宝物(1 / 4)

启程那日是个难得的晴天。

天刚亮透,府门前已经停满了车马。随行的行李昨夜便已装好,几辆辎车依次排在长街上,马匹被牵在道路两侧,时而甩尾踏蹄,四下里尽是临行前忙碌的声响。

乳媪抱着孩子,同玉娘一道出来时,沉昭已经在门外等候了。他今日穿了一身窄袖骑装,腰间佩刀,身后只跟了数名亲卫。

玉娘脚步停下。

沉昭走过来,先看了她一眼,目光才落到乳媪怀里的孩子身上。小家伙刚吃过奶,睡得正熟,半张脸埋在襁褓里。

沉昭伸手替他将蹭到颊边的一角软布拨开,又顺手拢了拢襁褓。

“昨夜闹了么?”

乳媪笑道:“没有,睡得很好。”

玉娘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沉昭神色如常,只当没有看见她眼中的意思。

玉娘收回目光:“都安排好了?”

“嗯。”

不远处,顾琇正同随行的人交代最后几件事。两骑往长安送信的快马先一步从队伍中驰出,沿着长街一路向东,很快便消失在视野尽头。

沉昭目送他们远去,随后转向玉娘。车马已经整备妥当,随行众人也陆续各归其位。

“上车吧。”

玉娘却没有动。她站在车前,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镇北王府。

庭州草木生发得晚,虽已入夏,院墙外的绿意才真正浓起来。枝头的嫩叶被晨光照得透亮,在风中上下浮游,如同菲薄的蝉翼。

她忽然想起初到庭州时,自己坐在车里望着窗外。

车马驶过北街时,路两旁高瘦的白杨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那些街巷于她而言分明是陌生的,却又总有些说不清的熟悉。偶尔记忆深处会浮起一点模糊的旧影,转瞬即逝,恍惚得连她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真是假……

那时她还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住上这么久。

她重新见到了布丽塔,也听沉昭说起那些连她自己都已经记不清的童年旧事。

有些人和事一直在往前走,有些却似乎从未真正离她太远。

她在这里陪着腹中的孩子一日日长大,也在庭州漫长的冬日里,有了许多从前未曾想过的陪伴。

再后来,孩子就在这里出生了。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而她也终于要走了。

“阿玉。”沉昭在身后叫她。

玉娘回过神。

他站在晨光里看着她,眼底隐隐有几分担忧,但也没催她,只朝她伸出一只手。

玉娘将手递给他。

沉昭扶她上了车。

车队出了庭州。

起初沿途的一切玉娘都还熟悉。城外的道路、远处连绵的山影,甚至某些经过时觉得似曾相识的村落,都会让她偶尔掀开车帘多看几眼。

沉昭大多数时候骑马跟在车侧,她一掀帘,常常便能看见他。

察觉她的目光,他转过脸来:“怎么了?”

“没什么。”玉娘放下车帘。

过不了多久,又掀起来。

如此反复几次以后,沉昭终于问:“车里闷?”

玉娘摇头。

“那是想看什么?”

玉娘趴在窗边看他,理直气壮道:“看你。”

沉昭握着缰绳的手顿了顿。片刻后,他唇边浮起一点笑。

“要我上来陪你?”

玉娘眼睛一亮:“好哇。”

沉昭:“……”

玉娘撑着窗沿,笑吟吟地等着他,半点也没有要改口的意思。

沉昭看着她,到底还是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身旁的亲卫。

车帘很快被人从外面掀开。

玉娘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沉昭俯身进来,在她身旁坐下,才刚坐稳,她便自然而然地靠了过去。

沉昭垂眼看她:“不是要看我?”

“你明知道我不只是这个意思。”玉娘抬眼看他,索性又往他怀里靠了靠,“我就是想让你陪着我。”

沉昭低低笑了一声,抬手将她揽进怀里。

这一程他便一直待在车里陪着玉娘。直到临近午时,前面的路渐渐难行,沉穆过来请示,他才重新下车上马。

一路上走得并不急。

沿途路况和停宿的城镇,沉昭先前都已让人探查安排妥当。遇上天气不好,车队便多歇半日;碰见稍热闹些的地方,玉娘若是精神好,也会下车走走。

顾琇倒也从不催促。

那张曾经看过的舆图历历在目,玉娘却不想细算还剩多少路。

越往东走,越不愿算。

傍晚停宿后,她抱着孩子坐在窗边逗他。

暮色渐深,远处的山影已经沉进夜色里,长街上的灯火却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将街市映得温暖而明亮。

玉娘忽听外头传来一阵喝彩声,循声望去,只见驿馆外不知何时围了一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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