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分毫不差,从很早之前,周洐就借着无数相处瞬间,把密钥一一摆在他眼前。
&ldo;第一次,深夜宿舍,保安巡逻手电照在墙面的时钟上,2029年7月19日0点03分32秒。&rdo;
&ldo;第二次,一号实验基地再次爆炸,手表指向时间,2029年11月27日02点30分零秒。&rdo;
&ldo;第三次……&rdo;
他有条不紊,一字不差报出上百组精确到秒的时间坐标,跨度数年,覆盖两人每一次独处、每一场危机、每一回在无知无觉中,被引导看向的时针画面。
记录员笔尖不停,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一长串数字,旁人越听越是心惊,寻常人不可能记下这么多毫无规律的时间点。
时隙面色因短时间调取海量记忆透出几分苍白,唇角却轻轻扬起一点浅淡的笑意,藏着释然与柔软。
&ldo;最后一组,2039年11月27日0点07分13秒。也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组时间。&rdo;
&ldo;他很久以前和我说过一句,答案,全都留在时间里。&rdo;
低声轻笑一声,心底长久的疑惑彻底落地。
原来从初见那天起,他就已经铺好了所有破局之路。
主位负责人沉默许久,开口发问:&ldo;常人就算记忆力顶尖,也不可能无意识记下这么多零散时间点,你为何能全部精准复述?&rdo;
时隙没有立刻作答,抬手隔着衬衫布料,轻轻按住胸前紧贴皮肤的怀表。冰凉金属隔着织物传来细微触感,那些藏在数字里的相处画面一帧帧在脑海回放。
&ldo;如果你经常把和一个人的相处反复回忆,你也会如此笃定。&rdo;
负责人语塞,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挥手示意众人暂时散场,只留时隙一人独留在会议室。
偌大房间只剩他一人,所有的记录都被带走,这些数字还要经过各种代换演算才可以使用,这又是十分庞大的工作量,不过好在,一切终于有了目标。
时隙指尖落在怀表表冠,轻轻拧动。
他没有明说,只是借无数个不起眼的瞬息,把破解壁垒、固定世界的全部密钥藏在每一组时间数字里。
他笃定自己一定会记住两人相处的所有碎片,迟早能读懂藏在时间里的答案。
头沉甸甸的滞涩尽数散去,只剩一种温和轻快的松弛。
庞大的数据换算工作即刻启动,机器昼夜不停运转,屏幕上进度条缓慢向上跳动。相关专项小组临时集结,各类领域专家全数调配过来,会议室再度变成讨论场,每天都占据得满满当当,各类方案轮番抛出。
最开始众人只围绕推演,聊到半途,有人话锋一转,扯出最棘手的核心难题:通道就算完全打通,周洐此刻仅存意识数据流,现世没有承载肉身,就算回归现世,也只会彻底溃散,再无挽回余地。
一时间全场陷入沉默,一众生物科研人员交头接耳,没多久便有人站出提出方案,语气听似严谨客观,内里却透着麻木的权衡:&ldo;现有成熟克隆培育技术,调取监控、过往体检留存生物数据,复刻完全匹配的人体载体,意识导入即可落地。培育周期可控,完全不会耽误。&rdo;
话音落下,室内气氛骤然古怪,有人附和补充,甚至细化起培育舱、神经适配药剂、意识接驳缓冲流程,一条条参数罗列,仿佛只是制造一件适配工具,全然无视&ldo;复刻一具一模一样的躯体&rdo;这件事本身有多残酷。有人顺着思路打趣,近乎地狱笑话般随口调侃:&ldo;倒也省事,就算本体彻底消散,造一具替代品,功能上全无差别,也算圆满收场。&rdo;
这话落在时隙耳中,眉眼间尽是冷冽冷冽。他向前半步,平静却不容置喙地打断所有人的讨论:&ldo;否决,全部作废。&rdo;
全场哗然,方才提出克隆方案的研究员面露不解:&ldo;许队长,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数据流无法长期独立存在,克隆载体是唯一可行的技术路径,我们所有技术都齐全……&rdo;
&ldo;行不通。&rdo;时隙语气没有起伏,字字清晰,&ldo;这不是替代品,更不能用复刻的躯壳去替代本人。他的躯体一定还存在于世界某一处时空碎片里,我的任务,是找到原本属于他的身体,而非制造一具赝品。&rd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