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灵光一闪,脱口道:“娘娘是说,皇太极要对叶赫余部动手?”
张居正点了点头:“努尔哈赤在野狐岭折了莽古尔泰和两千精锐,自己又重伤不起,建奴内部人心浮动。皇太极要想坐稳那个位子,必须先立威,他不敢南下与官军硬碰,便只能拿北面的叶赫余部开刀。诸位想想建奴的兵力,他若真有南下入寇的打算,还会分兵去打叶赫吗?”
韩爌仍有些不放心:“娘娘的推断固然有理,可万一皇太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呢?若他是故意把兵力往北调迷惑官军,实则暗中集结主力准备南下,咱们这边又不发粮饷,岂不是给了他可乘之机?”
张居正放下急递,目光扫过三位阁老,语气从容:“韩阁老所虑不无道理,本宫早已命锦衣卫加派暗探潜入建州,日夜监视皇太极的动向。若他真有南下之意,锦衣卫的快马三日便能将消息送到京城,届时再发粮饷也来得及。再者,辽东自有屯田,存粮也尚可支撑两个月,孙熊二位大人要的数目是为长久备战,并非眼下便急缺,再不济,今岁的饷银再过几月也该拨付了。”
方从哲听她这般说,心中大定,捋着胡须道:“娘娘思虑周全,臣等不及。那便依娘娘的意思,暂不发粮饷,让孙熊二位大人紧守边墙,多派斥候哨探,一有动静即刻回报。”
韩爌与孙如游也不再说什么了,三人又议了几件琐事便告退出去。
走出坤宁宫时,韩爌忍不住低声对方从哲道:“方阁老,你有没有觉得娘娘处理政务的手段越发老辣了?听说她每日批阅的奏折不下百份,竟还能记住这些细节?”
方从哲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心里却想起了皇帝。
这位皇后的理政风格与皇帝截然不同,皇帝行事喜欢出奇制胜剑走偏锋,皇后却是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更沉稳,也更让人捉摸不透,这样的手腕放在一个后宫女子身上真不知是福是祸。
朝中这几日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户部浙江清吏司郎中赵彦臣上了一道折子,弹劾吏部考功司郎中郑文焕在京察中徇私枉法,收受浙江布政使司左参政钱汝霖贿赂纹银三千两,将钱汝霖的考评从中平改为上优,又将其子钱士升从南京国子监直接调入了北京户部。
赵彦臣在折子里写得有鼻子有眼,连行贿的时间地点、经手人的姓名都一一列出,言之凿凿。
这道折子一上,朝中顿时炸了锅。
京察是考核官员的大典,关乎天下官员的前程,若连京察都能用银子买通,那朝廷的吏治便真是烂到根子里了。
都察院的言官们纷纷上书弹劾郑文焕,骂他贪赃枉法,败坏吏治,更有人把矛头指向了吏部尚书周嘉谟,说他身为堂官失察失职理当连坐。
张居正坐在坤宁宫的书房里,面前摊着赵彦臣的弹章和郑文焕的自辩折。
徐碧把誊抄好的相关卷宗递上来,她逐一看过了,又让人把今年京察的考评册子调来对照,发现钱汝霖的考评确实从中平改成了上优,改评的日期是在京察封册前三日,而郑文焕在自辩折中说改评是依据浙江巡抚的举荐函,并非收受贿赂。
“陈栩,你去一趟锦衣卫,让骆指挥使查一查这个赵彦臣。”张居正放下卷宗,“他在浙江清吏司任上待了多久,与浙江那边有什么往来,家里可有人做买卖,京中可有什么产业,都查清楚。”
陈栩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高素卿在一旁忍不住道:“娘娘,赵郎中弹劾的是吏部的人,您怎么反倒查起他来了?奴婢瞧着那折子写得挺真的,连行贿的时辰地点都有,不像是凭空捏造。”
张居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眼瞧徐碧,让她来回答。
徐碧便放下手里的算盘,笑道:“你呀,还是太嫩!一个浙江清吏司的郎中,隔着千山万水,怎么能把吏部衙门里行贿的时辰地点都打听得一清二楚?除非他自己也掺和进去了,或者有人故意把这些消息递给他,无论哪一种都说明他不是什么清白无辜的人。”
高素卿恍然大悟,正想说些什么,忽见张居正眉头微微一蹙,身子轻晃,连忙闭嘴上前去扶。
张居正摆了摆手,自己稳住身形:“不碍事,想是坐久了有些乏,你把那几份批好的折子先发出去,再把今科的会试卷子拿来,本宫瞧瞧。”
徐碧应了一声,却又犹豫道:“娘娘,谭御医说您这病根子是操劳太过,要好生静养。奴婢斗胆,请娘娘今日权且歇一歇,那些会试卷子明日再看也不迟。”
张居正看她和高素卿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心中忽地想起谈允贤的劝说,不由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把陛下在乾清宫设的秘书处给本宫说说,他们是怎么个章程?”
徐碧闻言,便把自己在客印月那里听来的秘书处运转之法细细说了一遍。
四十五个小太监分省分科摘录归纳,最后汇成十五册新闻呈送御前,皇帝只需看那十五册便知天下事,不必逐本逐本地翻那些车轱辘话的折子。
张居正原也知道皇帝弄了这套班子,只当他有心

